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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担心她会走。林月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榻上,青禾早已备好温水,她沾了布巾,轻轻擦去太子脸颊的泪痕,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琉璃。
“娘娘,您也歇会儿吧。”青禾端来一碗热粥,“从昨夜到现在,您就没沾过米粒。”
林月摇摇头,坐在榻边的小凳上,目光落在太子露在被外的小手上——那上面还有几处未好的针眼,是前几日学绣布偶时扎的。她伸手将被角掖好,指尖刚触到太子的手背,他就下意识地攥住了她的手指,嘴里嘟囔着:“月姐姐……不走……”
林月的心像被浸了水的棉花,沉得发闷,却又软得一塌糊涂。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太子发着高烧呓语,也是这样攥着她的手不放,那时他才三岁,连“月”字都喊不清,只会含混地叫“月……月……”。如今他长大了些,却还是习惯在害怕时抓住她的手,仿佛那是世上最稳当的依靠。
“我不走。”她低声应着,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殿下没长大,我哪儿也不去。”
青禾在一旁收拾着案几,见她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忍不住道:“陛下虽嘴上严,心里终究疼殿下。您只要守着规矩,总能安稳留下的。”
林月没接话,只是望着窗外的老槐树。月光透过枝桠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像极了她此刻的处境——看似有月光照拂,实则处处是阴影。她父亲当年被诬通敌,满门流放,唯独她因幼时曾被太后看中,留在宫中为婢,后来阴差阳错成了太子乳母,这才苟活至今。景帝留着她,不过是看在太子的面子上,若是哪天太子不再需要她,或是前朝再有人拿她的身份做文章,她这条命,怕是说没就没了。
“把那串紫檀佛珠拿来。”林月忽然道。
青禾取来佛珠,林月捏在手里,指尖一遍遍摩挲着被香火熏黑的珠子。这串珠子是母亲留下的,当年父亲出事,母亲把它塞给她,说“心诚则灵,守着本分,总能熬出头”。如今母亲早已不在,她守着的,也只剩太子这一点念想了。
天快亮时,朱见深终于睡沉了,松开的小手搭在榻边。林月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刚走到门口,就见李总管带着两个小太监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套内侍服饰。
“林乳母,陛下有旨,东宫即日起增派内侍三名,专司殿下起居,您只需负责侍疾喂药即可。”李总管皮笑肉不笑地说着,目光扫过她身上的旧宫装,“这些是新制的内侍服,按规矩,您往后得换这个。”
那衣服是灰扑扑的粗布,领口还打着补丁,与她身上的萱草纹宫装形成刺眼的对比。林月知道,这是陛下在敲打她——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别妄想越过内侍的本分。
“罪妇谢陛下恩典。”她平静地接过衣服,指尖触到粗布的瞬间,像被针扎了一下,却依旧挺直了脊背,“有劳总管转告陛下,罪妇定当恪守规矩,不敢有丝毫逾越。”
李总管走后,青禾气得发抖:“这分明是羞辱人!娘娘您……”
“无妨。”林月将粗布衣服放在案上,“能留下就好,穿什么不打紧。”她走到镜前,取下头上那支唯一的银簪——还是当年太后赏的,将碎发一丝不苟地束好,“去把尚宫局送来的汤药取来,等殿下醒了,该喝药了。”
朱见深醒来时,看见的就是穿着粗布衣服的林月,正坐在小炉边煎药,药香混着槐花香飘满了屋子。他愣了愣,随即扑过去抱住她的腰:“月姐姐,你怎么穿这个?不好看。”
林月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把刚温好的蜜饯递给他:“穿这个方便做事呀。殿下快吃药,吃完了太傅该来授课了。”
朱见深嘟着嘴接过药碗,却在喝药前忽然道:“等我长大了,就封姐姐做女官,让你穿最漂亮的衣服,谁也不能欺负你!”
林月的心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热了。她别过脸去看炉上的药罐,声音带着点哽咽:“殿下快吃药吧,凉了就苦了。”
药香袅袅,槐花香也袅袅。林月知道,太子的承诺或许只是童言无忌,她的身份也注定了不可能有“熬出头”的那天。但只要能看着他平安长大,能在他喝药时递上一颗蜜饯,能在他怕黑时守在榻边,穿粗布衣服也好,被人轻视也罢,都认了。
廊下的老槐树又抽出了新枝,嫩绿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林月望着那抹新绿,忽然觉得,母亲说的“熬出头”,或许不是指身份尊贵,而是指能守着心里的那点念想,看着它慢慢长大,就像这槐树一样,哪怕被风雨摧折,也总能抽出新枝,迎着光生长。
她的日子,还得接着熬。但只要太子还在,这熬着的日子,就总有几分甜。
朱见深捧着药碗,小口小口地抿着,眉头皱成个小疙瘩,却没像往常那样撒娇要蜜饯。他偷偷瞅着林月身上的粗布衣服,忽然把碗往案上一放,拽着她的衣角往内室跑:“姐姐跟我来!”
内室的樟木箱里,藏着他攒了许久的“宝贝”——太后赏的玉坠、太傅送的文房四宝、还有他偷偷藏起来的几块碎银子。朱见深踮着脚把箱子拖出来,哗啦一声倒出所有东西,指着一块镶金的锦帕说:“这个给姐姐做帕子,比粗布好看!”又抓起碎银子往她手里塞,“这些能换漂亮衣服,比那个灰扑扑的强!”
林月看着满地的物件,眼眶更热了。她蹲下身,把碎银子放回他手心:“殿下的心意姐姐领了,但这些是殿下的宝贝,该自己收着。姐姐穿粗布也挺好,干活利索。”
朱见深急得脸通红:“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