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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搁在她头顶。她身上有灶火的暖味和皂角的淡香,混着院子里飘进来的月季花气。他闭上眼,听见后院鹩哥在笼子里咕咕了两声,又安静了。
他说,不谈。带着枇杷和西瓜,找个树荫底下坐着,谁谈公务谁请客。
素心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肩膀轻轻颤着。两个人就这么在灶间的暖光里站了一会儿,碗架上的碗碟滴着水,窗外的夜色铺了满院子,廊下传来砚敏和苏婉说笑的细碎声响。
院墙那棵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着,把月光剪成碎碎的银片,落在刚修过枝的海棠树下。那些新长出来的嫩枝已经从剪口旁边冒了头,细细的,绿绿的,顶着一两片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晃着。
清样校完最后一卷的那天,下了一场急雨。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把院里的青石板洗得透亮,槐树叶子滴着水珠,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沈砚明搁下朱笔,把最后一处修改校妥,合上书页,长长地靠在椅背上吐了口气。窗外雨后的空气涌进来,清冽冽的,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润味。
素心推门进来,见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走过去看了一眼案上的清样——最后一卷的封面上朱笔画了个圆圈,是校毕的记号。她没说话,只把窗子又推开了一寸,让风灌得更透些,然后站在他身后,替他按了按两边的太阳穴。
沈砚明被她指尖的温度按得舒服,眼皮都没抬:好了。明天就送去太原府,让苏婉大伯那边安排刻版。
不急。素心的手指在他眉骨那道旧疤旁边停了停,轻轻揉了揉,刻版又不会跑。倒是你说要去西山的话,趁着这两天天气好,去一趟吧。过几日入伏了,山里蚊虫多。
沈砚明睁开眼,偏头看她。她站在他身后,阳光从她肩膀旁边漏进来,把几缕碎发染成了淡金色。他的手指抬起来,扣住了她搭在他肩上的手,指腹蹭了蹭她腕上那对银镯的轮廓。
那就明日。他说。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福伯已经套好了驴车。车厢不大,铺了厚厚一层稻草,上头又垫了素心缝的蓝布褥子,坐上去软和又稳当。砚敏头一个爬上去占了靠窗的位置,怀里抱着装鹩哥的小竹笼,鹩哥在里头扑腾了两下翅膀,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素心把食盒、水囊、一兜青杏、两个西瓜统统装上车,又往包袱里塞了件厚披风,嘴里念叨着山里晚凉。沈老太太站在门口拄着拐看了半天,最后只说了句早去早回,但给素心手里塞了一包桂花糕,说是怕砚敏路上饿。
沈砚明把书箱搬上车时,素心拦住他:说了不许带公务。你那书箱里装的不是《武经总要》就是边防底稿,放回去。
就带两本闲书——农桑的。沈砚明拍了拍书箱盖,看山川草木的时候翻翻,不写一个字。
素心看了他一眼,勉强点了头。苏婉和陈景也来了,站在门口送他们。陈景手里拎着个油纸包,塞进素心手里说是新买的蜜饯;苏婉额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留了浅浅一道粉色的新疤,她拿梳了一边的刘海遮了遮,笑着冲沈砚明挥手:哥,替我在西山找个好石头带回来,我要摆书房里镇纸。
沈砚明点点头,挥了鞭子。驴车慢悠悠地出了巷子,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咯噔咯噔地响,把晨光里寂静的巷子一点点甩在身后。
出了城,路两旁的景致渐渐变了。田垄里的早稻绿汪汪的,风一过就翻起一层层浅浪;道旁的杨树叶子密匝匝地遮出阴凉,驴蹄子踩在土路上嗒嗒的,不紧不慢。砚敏把鹩哥笼子放在膝上,掀了帘子的一角往外看,看见路边野地里的牵牛花开得热闹,她便探出半个身子伸手去够,被素心一把拽回来:仔细摔着。
西山不远,驴车走了一个多时辰便到了山脚。沈砚明把驴拴在山脚下一户农家院外的槐树上,托了人家照看,又问了上山的路径。那农家的老汉递了根竹杖给他:顺着溪水往上走,走半个时辰就到那片林子了,树荫厚实,凉快得很。
一家三口加上一只鹩哥沿着溪水上山。石径被露水润得微微打滑,沈砚明走在最前面,替素心和砚敏拨开横出来的枝条。鹩哥在笼子里兴奋得很,一路咕咕啾啾地唱着,歌声和溪水声混在一起,在山谷里回荡着。走了约莫两刻钟,转过一个山弯,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老槐树和松树混生的小平地,溪水绕着林子边缘流过,树荫厚得像一把撑开了的巨伞,把头顶的天光滤成了柔和的绿。
素心把蓝布褥子铺在树底下最平整的那块草地上,食盒搁在褥子中央。砚敏迫不及待地打开竹笼门,鹩哥犹犹豫豫地探出脑袋,在笼沿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扑棱棱飞上最近的一棵槐树横枝,歪着头往下看他们,像是在试探着确认这些人依然在这里。
沈砚明在褥子上坐下来,背靠着一棵老松树的树干。树皮粗糙的纹路硌着脊背,头顶的松针层层叠叠地遮着天,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圆圆的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他把那本《农桑要术》从书箱里掏出来放在膝上,翻了两页就搁下了,目光落在溪边的素心身上。
素心正蹲在溪石上,把带来的西瓜浸进凉凉的溪水里。她挽了袖子,露出手腕那对银镯子,水面映着她的倒影,被流动的溪水揉成碎碎的波纹。砚敏脱了鞋袜坐在溪边一块平坦的石头边上,把脚伸进水里踢着水花,溅起来的珠子在阳光里闪亮着。
鹩哥在树枝上叫了几声,振了振翅膀,飞得更高了些,在几棵槐树的树冠间盘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