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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圈,最后落在溪边一棵歪脖子的老榆树上,低头啄了啄自己的羽毛。
素心洗完手走回来,在沈砚明身边坐下。她身上沾了溪水的凉气,靠过来时那点凉意透过薄衫渗到他胳膊上,熨帖得很。她从食盒里掏出桂花糕搁在两人之间的褥子上,又摸出那包蜜饯放在一旁,动作不紧不慢的,像在家里的厨房一样自如。
树荫真好。素心仰头看了一会儿头顶密密层层的绿叶,把后背往树根上靠了靠,跟沈砚明并肩坐着。溪水声在耳边哗哗地流着,远处偶尔有鸟叫应和着,风穿过松针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像谁在很远的地方说着悄悄话。
砚敏从溪边跑回来,湿漉漉的脚丫踩在草地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子,手里攥着一把五颜六色的野花,往素心头上一插,咯咯笑着跑开了。素心伸手摸了摸头顶,揪下来一朵小黄花,转了转花茎,顺手别在了沈砚明衣襟的盘扣缝隙里。
沈砚明低头看了看那朵花,又抬头看了看素心。阳光穿过树叶落下来,把她脸上的光影分成了明暗交错的碎片,像溪水里流动的光。他伸手把她袖口挽起的那截袖子放下来,遮住日头晒到的手臂,指尖碰到银镯时停顿了一瞬。
鹩哥在榆树上又叫了两声,这次换了个新调子——细细长长的,像溪水淌过石缝的声音。然后它扑了扑翅膀,从榆树枝上跃起,往山谷更深处飞去,灰扑扑的身影穿过几棵松树,渐渐变成一个小点,隐进了满山的绿意里。
砚敏仰着头看了半晌,直到那只鸟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转回头来。她没有喊,只是跑回褥子边坐下来,从食盒里摸了块桂花糕啃着,腮帮子鼓鼓的,阳光把她头顶的碎发晒得茸茸的。
沈砚明靠着树干,素心靠着他,砚敏靠在素心膝上。三个人在树荫底下坐着,溪水从脚边流过,风在头顶的枝叶间穿行,偶尔有一两片落叶打着旋掉下来,落在褥子边或者溪水里,随波漂走了。书箱搁在一旁没打开过,那本《农桑要术》躺在草地上,被风吹开了扉页,又轻轻合上,周而复始。
树荫慢慢移了位置,午后的光从西边斜斜照进来,把溪水映成一条流动的金带子。砚敏在褥子上躺了一会儿,枕着素心的腿打起了盹,手里的桂花糕还剩半块,碎屑沾在嘴角,被风一吹簌簌地落。素心低头替她把碎屑拂掉,又把她蜷起的腿抻了抻,让她睡得更舒展些。
沈砚明靠着树干,看着溪水出了好一会儿神。阳光透过松针落在他膝头那本《农桑要术》的封皮上,把两个字照得微微发亮。他伸手把书拿起来搁在一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于谦那封没寄出的信的抄本,他誊录时多写了一份留在了身上,纸页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已经有些卷了。
素心看见他手里的纸,没有出声。她只是把砚敏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挪出一点空间,然后把下巴搁在沈砚明肩上,和他一起看那封信上的字迹。
你说,沈砚明声音极轻,于少保写这封信的时候,他心里在想什么?
素心没有马上答。她安静地靠在沈砚明肩头,望着溪水对面那些在风里摇动的野草尖儿,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大约什么都没想。他写那些米粮衣物的数目、签收人的手押,记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有些话他大概觉得不必明说,可还是写了。
沈砚明把信纸折好,重新放回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他想起牛玉传出的那句话——陛下把那几封关于南宫供给的信看了十几遍。英宗大约也想不通,于谦一边在朝堂上喊着社稷为重,一边记着南宫每一月送进的米粮数目,这两种心思怎么能同时盛在一个人的身体里。
我小时候跟他去过一趟宣府,沈砚明忽然说,声音被溪水声衬得有些恍惚,那时候才十一二岁,他站在长城上指给我看,说那边是瓦剌,这边是大明。然后他蹲下来跟我平视,说砚明,你记住,守在边关的兵不是守一道墙,他们守的是墙后面每一户人家的炊烟。你要是当官,别只顾着看墙,要常回头看看炊烟有没有断
素心侧过头看他。沈砚明的侧脸被斜阳映着,眉骨那道旧疤在光里显出一道浅浅的沟壑,嘴角却微微弯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很远的、却还温热的事。
后来我每回在宣府夜巡,站上烽燧往南看,他顿了顿,夜里黑黢黢的,其实什么也看不见,可我知道那个方向有千家万户的烟囱,总有一两根是朝着咱们家这块的。
素心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拢着他的指节,温温热热的,像溪水底下那块被太阳晒透了的石头。
砚敏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鹩哥飞回来了没,又睡过去了。树顶的风声大了些,把松针的细响传得远远的,和溪水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词儿的曲子。
傍晚时分,山里的光开始泛出暖橙的颜色。沈砚明起身收了褥子,叠好放进书箱里,又弯腰把草地上的点心屑仔细拣了,怕招了蚁虫。素心把浸在溪水里的西瓜捞出来,水淋淋地抱在怀里,冰凉的瓜皮贴着她的小臂,留下两片深色的潮印。砚敏被叫醒了,揉着眼睛站起来,头发上沾了一片碎草叶,被素心笑着摘掉了。
下山的路比来时快。斜阳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像三棵挨着长的树。路过半山腰那家农户时,老农替他们把驴牵出来,见砚敏手里攥着那把野花,便从院里摘了朵芍药递给她,说插瓶里能开好几天。砚敏欢天喜地地接了,一路坐在车尾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