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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人腰间扫过——绣春刀的刀柄缠绳颜色偏深,和宫里统发的略有出入,刀鞘的铜饰也磨得过于光亮,像是新配的而非库房里领出来的。他心里有了数,面上却堆着殷勤的笑,引着两人往门房走:二位且歇歇脚,我这就去禀报少爷。
那两个锦衣卫跟着福伯进了门房,其中一个把刀搁在桌上,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院子的布局,落在那棵老槐树和海棠之间的空隙上——那是通往书房最近的一条道。福伯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转身出去时顺手带上了门,脚步不急不慢地往正屋去了。
沈砚明正在书房里翻书,听见福伯的禀报,搁下手里的卷册:让他们进来?
福伯点点头:在门房里候着呢。要不要先晾一晾?
沈砚明想了想:晾两刻钟。让厨房送壶茶过去,掺些薄荷叶,说是解暑的。若他喝得犹豫不喝,或者搁在桌上不肯动,就盯紧些。
素心从里屋走出来,把刚缝好的那件旧袍子披在沈砚明肩上,低声说了句:我让赵小七换了身出门的短打,从后巷绕去苏婉那儿送话。牵机引的事,今儿就得查起来。
沈砚明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两刻钟后,那两个锦衣卫被福伯从门房请进书房。为首的那个进门前下意识地整了整飞鱼服的领口,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沈砚明心里暗暗记了一笔——真正的锦衣卫在沈府这种地方反倒不会如此紧张。他起身迎了两步,拱手道:二位辛苦。不知是哪位大人派来的?
那人拱手还礼,报了个名字:末将钱通,奉陛下口谕,近来京中不太平,沈指挥又刚结案得罪了不少人,陛下特命我等前来护卫。他说得从容,可眼神在扫过沈砚明手边那方砚台时,不自觉地多停了半息。
沈砚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方砚台——素心昨夜里刚换了一方新砚,旧的那方收进柜子里了。他笑着把那方新砚往前推了推:二位来得巧,正有一批边关的文书要核,砚台刚研的新墨。来人,给二位看茶。
素心端了两盏茶进来,一盏搁在面前,一盏搁在他同伴面前。钱通端起茶盏嗅了嗅,薄荷的清凉混着茶香,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便放下了。素心转身出去时,余光瞥见那人搁在膝上的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搓着食指指腹——这是心虚的人常有的小动作。
午后,赵小七从后门回来了。他从苏婉那儿带回一封信,拆开看是苏婉外祖父的手笔,字迹端端正正:牵机引者,西域番僧所制,太医院录在案者有十三批,近三年入境五批,均经通商司备案,购买者皆有姓名。查石亨名下未直接购买,然其府中管事方德的妻舅曾在城外药铺以治牛马疫之名购得乌膏半斤,时日恰合。
沈砚明把信看完,递给素心。素心看完了折好,什么也没说,只把信搁在灯上烧了,灰烬落在铜盆里,拿水冲了。
傍晚时分,那两个锦衣卫在院里巡逻了一圈。沈砚明隔着书房的窗纸往外看,见钱通走到海棠树底下时停了片刻,弯腰摸了摸树根旁边的土,像在看地面有没有被人翻过的痕迹。他的同伴则在后院的柴房门口多站了一会儿,目光在柴堆上扫了好几遍。
素心端了晚饭进来,见沈砚明站在窗边往外望,把托盘搁在桌上,走过来并肩站在他身边。两个人隔着窗纸的缝隙看着院中那两个身影,一个在槐树底下转悠,一个在柴房门口探头。暮色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在青砖地上晃来晃去,像两只进了笼子还四处乱撞的飞蛾。
明天让人把那方旧砚台从柜子里搬出来,沈砚明转身回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搁在书案显眼的地方。他们要找的无非就是这个。
素心在他对面坐下来,给自己也盛了碗饭:那新砚台换到别处去,让他们有处下手。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晚饭。沈砚明把碗筷收了的时候,素心忽然说:赵成那边,你打算怎么办?石亨让人去找他做伪证,可他侄子已经在咱们这儿了。
沈砚明洗碗的手停了一下:让赵小七写封信给他爹,就说沈砚明待他不薄,当初斩他儿子是依了军法,若他爹愿意,可以到京城来,沈家给他养老送终。信写好了,让福伯找靠得住的脚夫送去宣府,务必比石亨的人先到。
素心点了点头,从他手里接过洗好的碗擦干。水流声哗哗的,把窗外的暮色一点点洗进了更深的夜里。
夜里的沈府照旧熄了灯。书房里只留了一盏小油灯,搁在书架角落,光晕薄薄的,恰好够照见案上那方旧砚台的轮廓。沈砚明躺在正屋的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更鼓声,旁边素心的呼吸均匀绵长。那两个人今夜大约睡得不安稳,他心想,明日该在他们眼皮底下一些破绽,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才好引着那瓶牵机引现出原形来。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素心那边拢了拢,闭上眼睛。檐角的滴水声有一下没一下地响着,把夜一寸一寸地拉长,像是棋盘上的两步闲棋,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在等对方落子。
次日清晨,那方旧砚台果然被素心从柜子里搬了出来,重新搁在书案右角。她用清水细细洗了一遍,又拿干布擦得光洁如新,砚池里添了新研的墨,墨色浓润,在晨光里泛着沉沉的光。她把砚台摆正时,手指在砚沿上停了一瞬,便转身出去了,什么也没多说。
钱通和同伴一早就到了书房窗外。沈砚明隔着半开的窗子看见他们的影子在廊下停住,钱通侧着身,目光穿过窗格往书案上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