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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接你回家几个字被月光照得微微泛亮,像是陈景写在纸面上的眼睛,隔着墙、隔着宫门、隔着这一院荒草,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她把信纸贴在唇边碰了一下,然后叠好收回去,闭上眼睛。
今夜的风比昨夜小了些。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把那半块字玉佩照得泛出温润的白光,像是在这间屋子里睡了十五年的那一半念想,终于等到了另一个同样姓婉的人来,安安静静地陪了它两夜。
第三天清晨,苏婉是被院墙外一阵细碎的鸟鸣声唤醒的。她睁开眼,窗纸破洞里漏进来的光比前两日亮了些,大约是云层薄了。她起身把竹笛从枕边拿起来,指尖碰了碰笛身——微凉的竹面触感已经熟悉得像自己的一部分。
洗漱时她把那半块玉佩又翻出来看了一眼。丁卯年冬,荷枯几个字在早晨的光里清晰了些,她用拇指蹭了蹭那道刻痕,忽然觉得当年留下这半块玉的人大约也曾在这个时辰坐在这张炕沿上,看着同样的窗纸破洞发过呆。她把玉佩重新放回去时,指尖碰到了那把铁钥匙——齿牙磨得圆润的旧物,不知锁着什么东西。
她蹲下身来,忽然想起刘嬷嬷说过的那句话:柜子里的旧绸布底下压着那半块玉佩,是我当年送你的那对玉佩摔碎了之后留下的半块。那是陈景信里原原本本写的话,可他说的是那半块玉佩是当年送她的那对碎了的,而这把钥匙,信里一个字也没提。
苏婉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口旧柜子前。柜门关不严,露出一角褪了色的绸布——暗红色的,大约是旧年被用作衬里的料子。她伸手拉开柜门,一阵陈旧的樟木味涌出来。柜子里空空荡荡的,只有最底层铺着一块叠得整齐的暗红绸布,布面洗得发白,边角磨起了毛边。
她把绸布掀开一角,底下什么也没有。又掀开更多,依然是空的。她想了想,把整块绸布都拿起来,垫在底下的木板平平整整的,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她蹲着看了一会儿,又用手在木板上摸索了一圈——摸到靠里的边沿时,指尖触到一道极细的凹槽,像是木板上刻过什么又被填平了。她沿着那道凹槽摸到尽头,摸到一个圆形的、像锁孔一样的凹陷。
那把铁钥匙恰好严丝合缝。
苏婉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有立刻插进去,先把绸布重新铺好,盖住了那道凹槽和锁孔,然后把柜门合上,退回到炕边坐下。她低头看了看那把钥匙,又看了看柜门的方向,心里转过几个念头。这把钥匙大约是从前住在这里那位姑娘留下的,又不知经由什么途径落到了陈景手里,让他借着哑婆婆的手递了进来。可柜子里到底锁着什么,她此刻拿不准该不该打开——万一里头是什么不该见光的东西,打开便难收场了。
她把钥匙重新包好,和玉佩放在一处,搁在枕边。等把外面的风声摸清楚了,再决定开不开这道锁。
这天午后,刘嬷嬷送粥来时比往常多站了一会儿。她靠在门框上,望着院子里那些枯藤,像随口闲话似的说:今儿前头递了消息过来,说石亨在司礼监又供出了一串人名,里头有好几个是他自己的亲信。刑部的人正挨个问话呢,乱得很。
苏婉喝着粥,没抬头,只了一声。
刘嬷嬷又说:还有件新鲜事——听说太子殿下今早把太傅的功课给推了,说要去乾清宫给陛下背书。背的是《孟子》里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那一段,背得磕磕绊绊的,但陛下听完了。她顿了顿,老奴琢磨着,殿下这是变着法儿跟陛下讲道理呢。
苏婉的碗沿搁在唇边停了一下,嘴角轻轻弯了弯,又继续把粥喝完了。她放下碗时对刘嬷嬷说:嬷嬷费心了。若是外头再有什么消息,还劳烦您多留意。
刘嬷嬷收了碗碟,佝偻着背出去了。苏婉坐在桌边,把那支竹笛拿起来,指腹在笛孔上慢慢按了一遍——六个孔,一个不多一个不少,音阶在心里走了一遍,又一遍。她还是没有吹,只是把笛子凑到唇边虚虚地含了含笛孔,无声地吐了口气,像是把笛子里淤着的凉气暖一暖。
傍晚的时候,西墙传来叩击声。两短——是有人来了。苏婉立刻把桌上的竹笛和玉佩收进包袱里,坐直了身。过了片刻,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低低的说话声,是刘嬷嬷在和什么人交涉。又过了一阵,脚步声走了,刘嬷嬷的脚步声回到院门口,她推门进来,手里托着一个小小的粗瓷碗,碗里是几颗新鲜的枣子,红艳艳的,还挂着水珠。
姑娘,这是沈家少奶奶托人递进来的。刘嬷嬷把碗放在桌上,压低声音,说是自家院里那棵枣树结的,今年头一茬,让姑娘尝尝鲜。递东西的人还说,沈指挥这几日忙着查证,眼看着就要有结果了,请姑娘安心,外头一切都有他们。
苏婉看着碗里那几颗红枣,红润润的,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光。她伸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咬开,枣肉紧实,甜得丝丝入扣,和沈府院中那棵老枣树的味道一模一样。她慢慢嚼着,把核吐在手心里攥住,忽然觉得这几日来一直被夜风灌着的胸口,被这点甜暖暖地填了填。
她抬头对刘嬷嬷笑了笑:劳嬷嬷替我回话——就说我这儿一切都好,枣很甜,请他们放心。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替我谢过哑婆婆。这些日子劳她传话,等出去了,我请她吃热乎的。
刘嬷嬷点点头出去了。苏婉把那颗枣核放在窗台上晾着,和前几天晒干的枇杷核搁在一处。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晚霞把天边染成淡淡的橘红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