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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档的人,抄家时从张宅搜出的东西不多,几箱旧档、两柄腰刀、一方砚台。当时奉命清点的是金吾后卫的人,领头的千户姓周。她合上账册,将纸页抚平,重新贴身收好,然后推开门沿着长廊走向尚宫局的值房。
今日轮值的是尚宫局掌籍,姓周,四十来岁,管着六局文书的存档。沈月推门进去时,周掌籍正在翻一本旧簿子。她抬头看了沈月一眼,没说话,继续翻页。“上月内务府解来的那批贡银,账上走的是修缮款,批文在哪?”沈月问。周掌籍停下翻页的手:“修缮款?内务府上月解来的银两走的都是金花银旧例,没有修缮款这一项。”沈月心头一沉——账册上明明记着“转运至冷宫修缮”,而尚宫局的存档里没有这笔支出。
“上月二十日,内务府刘总管来提过什么文书?”她问。周掌籍想了想:“他来过一趟,说是要查前年的旧档。但没提修缮款的事。”她翻开簿子,在某一页上停住,“不过那天他走后,我发现有一页被人撕掉了。不是新撕的,边缘已经发毛。”沈月没有追问被撕掉的是哪一页。她谢过周掌籍,走出尚宫局,沿着长廊往内务府库房方向走去。内务府库房在皇城东侧,与尚宫局隔了两道门。她走到库房外时,看见刘总管正站在库房门口,手里拨着算盘,目光落在库房梁柱上。
她放慢脚步,没有靠近,站在廊柱后面看他拨算珠的节奏。刘总管的算盘打得比平日慢,珠子每拨一下便停一停,像是在等什么。她想起昨夜在假山洞里,他站在月光下的样子——他没有进山洞,也没有追问帕子的下落,只是用算盘声掩盖脚步的急促。那串算珠声此刻又响起来,噼啪声在空荡的廊道里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某个尚未被打开的空隙上。
沈月转身离开,没有进库房。她需要找到张远。汪直旧部被抄家后,大部分人被押入锦衣卫诏狱,但也有少数人未被收监,只是被逐出京城,发还原籍。张远若不在诏狱,便有可能被发还原籍广西浔州。从京城到浔州,走水路需经运河转长江,再溯湘江入桂江,全程不下两千里。以张远的年纪和身份,不可能独自走完这条路。她回到住处,从床底取出一只旧木匣,匣中放着几枚铜钱和一方旧帕。帕子是张远的,三年前汪直尚未失势时,张远曾托她保管过一批旧档,当时交给她一方帕子作为信物。帕子角落绣着一个“远”字,针脚细密,不是宫中绣娘的活计。
她把帕子取出来,与昨夜从假山洞里拓下的刻痕帕子并排放在桌上。“汪”“银”“危”——三个字三种笔迹,但帕子上的“远”字,与账册末页那行铅笔小字的笔画走势一致。她把帕子收好,决定明日去一趟金吾后卫的值房。张远被抄家时,金吾后卫参与清点,周千户经手过张远的物品。她需要在周千户那里确认一件事:张远被带走时随身携带了什么。如果他带着账册的副本,那她手中的这本就不是唯一的。如果他什么都没有带,那这本就是孤本。孤本的分量,她清楚。一本孤本在手,她便是唯一能指认冷宫墙下埋藏之物的人。这份分量可以保她的命,也可以要她的命。
暮色再次漫上宫墙时,沈月推开房门,沿着长廊走向金吾后卫的值房。值房在皇城西侧,靠近西安门。她走到值房外时,看到赵毅正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卷文书。他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沈女官来后卫值房,是查账还是查人?”“查一桩旧档。”沈月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上月抄没汪直旧部,金吾后卫经手清点,我来核对几件物品的交接记录。”赵毅把文书卷了卷,夹在腋下:“汪直旧部的物品清点,归锦衣卫管。后卫只负责外围警戒,不碰物品。”他往前走了一步,在她身侧停下来,声音压得很低,“沈女官,有些东西不归你查。尚宫局管的是六局文书,管不了金吾卫的事。”沈月没有退:“张远被带走时,身上有没有带什么?”赵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看向她身后的长廊尽头。“带了一把刀。”他说完便走了,脚步比来时快。
沈月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赵毅的回答本身便是一道标记——他愿意说“一把刀”,说明他记得张远,也记得那日清点的细节。但他只说了刀,没有提其他。张远身上若真只带了一把刀,那本账册便是在他被带走之前就已经藏入冷宫墙下的。他藏好账册,然后带着刀离开,像是已经做好了不再回来的准备。她回到住处,将今日所得记在一张窄纸条上,没有写全名,只用“卫”“张”“刀”三个字标注。然后她取出那本账册,翻到末页。在张远那行字下面,还有一道极浅的压痕,像是有人在写完之后,用指甲在纸面下方划了一道横线。那道横线的长度,与冷宫西墙第三块砖的宽度一致。
她合上账册,将纸条一并收好。窗外夜色已深,远处传来金吾卫巡夜的脚步声,整齐而缓慢,从长廊尽头经过,没有停留。明日,她需要再去一次冷宫。不是西墙,是冷宫北侧。账册上的七处标记,她只确认了西侧的三处和北侧的一处。剩下的三处,需要在冷宫北墙外确认。她需要知道,张远为什么选择将账册藏于西墙,却将七处标记分散在冷宫的三个方向。这七处标记连成的形状,不只是三角形。完整的七处连起来,会是什么?她坐在黑暗中,将那本账册放在膝上,手指沿着封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