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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缘摸过去。封皮内侧似乎还有一层衬纸。她没有拆开,但指腹已经感觉到了那道夹层的存在。衬纸里或许还有别的东西,但此刻不是拆开它的时候。她需要先确认七处标记的完整形状,然后再决定是否打开这本账册的最后一层。夜风吹过窗缝,将桌上的纸条一角吹起又落下。远处更鼓声再次响起,过了三更。沈月合衣躺下,账册贴身收好,在黑暗中睁着眼,等天亮。
三更过后,宫里的更鼓刚歇,她便从床上坐了起来。窗外月光正好,照在桌面上那本账册的封皮上,泛着一层冷白的光。她把账册贴身收好,将那张写着“卫、张、刀”三个字的纸条折成小块,塞进了鞋底的夹层里,然后推开门沿着长廊往冷宫北侧走去。北侧的宫墙比西侧更旧,墙面上有几道雨水冲刷出的浅沟,砖缝里长着枯黄的苔藓。沈月沿着墙根走了一趟,在距离西北角约莫五步远的地方蹲下来。这里的墙根有一块砖的灰浆颜色与周围不同,新填的灰浆已经干了,但颜色比老灰浆浅了一号,在月光下格外分明。她伸手在砖缝边沿摸了一下,确认砖块松动之后没有立刻取出来,而是先退后两步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面——墙根下的泥土上有一道极浅的拖痕,从砖块的位置延伸到墙角的草丛里,像是有人拖拽过什么重物。她拨开草丛,在墙角处发现了一截断掉的麻绳,绳头磨损严重,纤维已经散开,但绳结还是完整的。那是一道双环结,打法与内务府库房梁柱上用的绳结一模一样。她把麻绳捡起来收进袖中,然后将那块松动的砖从墙根处取了出来。砖后面是一个浅洞,洞里塞着一只粗布小袋。她把袋子取出来,解开扎口的麻绳,倒出里面的东西——是一枚铜钱和一张叠成方胜的窄纸条。铜钱是旧钱,边缘磨得光滑,方孔处穿了一根褪色的红绳。她把纸条展开来,上面用铅笔写着两行字,与账册末页的笔迹一致:“北墙第三砖,余一处。七处毕。”纸页下方还画了一个极小的符号,像是一个闭合的圆圈,圆圈中央画了一个点。
她将铜钱和纸条收好,把空布袋塞回墙洞,又把那块砖重新按回去。做完这些之后,她沿着冷宫外围继续往东走,在距离北墙约莫半里处停下。这里是账册上标注的第七处的位置——冷宫东侧墙根,靠近旧库房的废址。地面上的土坑已经被回填过,草皮也重新铺过了,但草皮的边缘有一圈颜色比周围深一些的绿,大约是回填之后新长出来的草尚未完全融入周围的枯草。她没有挖开草皮,只是蹲下来用手按了按草皮的表面,确认下面确实有填埋过的痕迹,然后将手掌收回。
七处标记的位置已经全部确认。她蹲在草皮旁边,把七处的位置在脑中排列了一遍——西侧三处,北侧三处,东侧一处。她用指尖在地面上大致画出了这个排列:西侧三处从南到北依次排开,间距均匀;北侧三处从西到东与西侧形成直角;东侧一处位于北墙最东端延伸出的方向。七处连起来,是一个倒置的“L”形,交叉点位于西北角。她看着地面上的浅痕,想起账册末页那枚铜钱上的红绳,想起那个闭合的圆圈符号。七处标记与铜钱之间也许没有直接联系,但它们共同指向同一个结论:冷宫外墙的这三个方向,都曾被用作临时存放物品的位置,而西墙第三砖下的那本账册,是其中唯一被完整记录下来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东边的天际线上已经泛起一线灰白,再过约莫两刻钟,晨钟便会响起来。她没有沿着来路回去,而是从冷宫东侧绕到了御花园的西便门,从便门进去,穿过假山旁边的碎石小径,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一路上没有碰到巡夜的人,院廊下的灯笼还在燃着,光晕铺在地面上,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一根被反复折动的线。回到屋里,她把铜钱和纸条取出来,与那本账册放在一处。然后她从床底抽出那只旧木匣,将张远留下的那方旧帕与铜钱上的红绳并排放着——两样东西的质地和颜色几乎一致,只有红绳的结法与帕子角落的缝线有所不同,但褪色的程度相近。她将铜钱翻过来,看到背面刻着一个极浅的“远”字,笔画纤细,用针尖或细刀刻成,不仔细看几乎分辨不出。她将铜钱和帕子收好,把账册重新翻开到末页,在张远那行字下面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道痕迹,作为自己已确认完整布局的记号。然后她合上账册,将它和铜钱、帕子、麻绳一并收进木匣,重新藏入床底。
晨钟响的时候,沈月已经换好了衣裳,坐在桌前翻一本尚宫局的旧档。门外传来小女官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轻声说:“沈姐姐,今日轮到咱们去尚宫局领春季料子,您要不要一起过去?”沈月应了一声“就来”,将旧档合上,起身出门。在尚宫局门口,她遇到了周掌籍。周掌籍正把一摞领料单分派给各局来的女官,见沈月来了,递给她一卷单子,低声说:“昨日你问的那页被撕掉的文书,我后来想起一件事——那天刘总管来的时候,尚衣局的赵姑姑也在,她好像在翻旧档的封底。”沈月接过单子,道了谢。尚衣局的赵姑姑与内务府库房往来频繁,常负责收验贡品。她没有立刻去找赵姑姑,只是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午后,沈月去了尚衣局。赵姑姑正在整理一批新到的锦缎,见她来了,搁下手里的尺子。沈月没有绕弯子,直接问:“上月二十日,刘总管到尚宫局查旧档那天,您在翻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