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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内务府库房后墙时,看见墙根底下停着一辆板车,车上堆着几只麻袋,用油布盖着。板车旁边站着一个穿灰衣的人,正低头查看麻袋的扎口。沈砚明没有停步,只是经过时自然地侧头看了一眼——麻袋的扎口处系着一截细麻绳,绳结的打法与他在冷宫北墙外捡到的那截双环结一致。他继续往前走,拐过巷口后放慢了脚步,在墙角的阴影里站了片刻,等那辆板车被人推走之后,才重新迈步往住处走去。
回到住处后,沈砚明把今日在车驾司和会同馆看到的几处细节记在一张纸上:驿递总册里被朱笔圈过的缺额数字、会同馆里几匹瘦马的来源标注、以及内务府库房后墙那辆板车上的双环结麻绳。他没有在纸上写结论,只是把这几条信息按时间顺序排好,搁在案角。窗外传来更鼓声,他吹了灯,在黑暗中把车驾司的职责范围与今日所见逐一对照了一遍。驿站、马匹、勘合、会同馆——这些看似寻常的公务,底下藏着一条从太仆寺到车驾司再到各驿站的链条。链条上的每一环都有人经手,每一环都可能留下痕迹。他合上眼睛,把这些痕迹在脑中重新走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翻了个身,在持续的夜风中渐渐沉入浅睡。
第二日清晨,沈砚明提早到了衙署。周文远还没来,堂上只坐着两个书吏在誊抄旧档,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堂内格外清晰。沈砚明跟他们打了招呼,便走到书架前抽出昨日记下的那本驿递册子,翻到折角的那一页。页面上朱笔圈出的数字是三十匹,备注栏写着“候补”,但旁边没有补录的日期和来源。他把册子摊在案上,又从架上取了另一本同年的“马政”册子翻到对应的月份,发现太仆寺拨付给该驿站的马匹记录写的是“三十匹,已交兑”,接收方是“车驾司会同馆”。两本册子之间隔着一个环节——太仆寺说马匹拨了,车驾司说没有收到,中间差了三十匹。他把两本册子并排搁在桌面上,让记录对照更清楚些。
周文远进来时,沈砚明已经在案前坐了一炷香的工夫。周文远把一摞新的文书搁在案角,见他翻着旧册子,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今日下午去会同馆盘点马匹,你跟我一道去。”沈砚明应了一声,把册子合上放回架上,记下了页码。
午后,两人到了会同馆。周文远走在前面,沈砚明跟在后面,进了马厩之后,管马的老吏照例行了礼,把昨日的马匹清单递了上来。周文远接过清单翻了一遍,指着几处数目和老吏核对了一回,然后走到厩角那几匹瘦马前面,蹲下来看了看。他转头对沈砚明说:“这几匹是上月从太仆寺寄养马户解来的,瘦了些,但牙口还好。你看马券上的来源标注——有两匹写的是‘大名府’,但大名府的寄养马户去年秋天就改隶了,按新册子应该走顺德府交兑。”他指着马券上的一行小字,“这两匹的来路和册子上的对不上。”
沈砚明蹲下来看了看马券,券面盖着太仆寺的印,印文清楚,但签发日期处被人用墨笔改过,原写的“九月初六”被涂掉,改成了“九月十六”。墨色比原印文新一些。他看完之后没有出声,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周文远也站了起来,把马券递还给老吏,说了一句“先养着吧”,便带着沈砚明出了马厩。
回衙署的路上,周文远走得慢了些,等沈砚明与他并肩时才开口:“马券上的日期被改过,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太仆寺那边每年的马价银两都有缺口,缺口对不上,就改日期,把该年度的亏空挪到下一年去。日期一改,接收方对不上,就说是路上延误,再补一张新的。补来补去,账面上是平的,但实际马匹的数目一直对不上。”他停了一下,看沈砚明没有接话,又说,“你刚复官,有些事不必急着碰。车驾司的差事,先把手头的事做好就行。”
沈砚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回到衙署后,他把今日在会同馆看到的马券日期改动、以及昨日在驿递册子上看到的缺额记录一并记在纸上,按日期排好。那张纸被他折成窄条,收进了袖中,没有搁在案上。当夜,他在住处把那两条信息与之前在内务府库房后墙看到的双环结麻绳放在一处比对——马券的签发地是大名府,麻绳的来源是内务府库房,驿递册子上的缺额记录写的是会同馆,三条线各走各的方向,但在车驾司这个环节上重合了。
次日,沈砚明在衙署里翻看旧档时,注意到其中一卷的封皮边角有折痕,折痕的位置和形状与他之前在冷宫旧档中看到的那道折痕相似。他翻开那一页,是去年秋天的一份勘合发放记录,发放对象是“大名府递运所”,接收方签字处盖着车驾司的印,但经手人的名字被墨笔涂掉了,涂痕处纸面发毛,像是反复修改过。他合上卷宗,没有取出,放回架上原处。
午后,他借着去会同馆送文书的工夫,绕到了内务府库房后墙外。昨日看到的那辆板车已经不在了,墙根下空荡荡的,只剩几片被碾碎的枯叶。他蹲下来看了看地面,砖缝里那道被他昨日注意到的细绳痕迹还在,颜色比周围深一些,嵌在砖缝的边角处。他没有把它取出来,只是确认了它还在原处,然后起身沿着原路回了衙署。经过廊下时,檐角的日光正好斜照在他肩上,把他靴底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他走过车驾司的旧匾下面时脚步没有停,只是自然地侧头看了一眼那五个褪色的字,然后推门进去了。
第二日清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