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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那天,郝铁到了深圳。老周在火车站接他,看见他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笑着迎上去:“来了?走,先带你去住的地方。”
郝铁跟着老周上了一辆出租车,穿过繁华的市区,最后停在一栋写字楼前。老周说:“总部就在这儿,你的宿舍在后面的公寓楼,两室一厅,一个人住,条件不错。”
郝铁看着那栋高楼,心里有些发虚。他从来没在这么体面的地方工作过。他跟着老周上了楼,进了办公室,看见陈总正坐在里面喝茶。看见他,陈总点了点头:“来了?坐。”
郝铁坐下来,陈总给他倒了一杯茶,说:“老周跟我推荐你的时候,我还有些犹豫。毕竟你入职才几个月,经验不足。但老周说,你这个人踏实,肯干,脑子也灵光。我信他,也信你。”
郝铁端着茶杯,手心有些出汗:“陈总,我怕我干不好。”
“干不好就学。”陈总放下茶杯,“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从仓库搬货干起的。这世上没有谁天生就会干什么,都是逼出来的。”
郝铁看着陈总那张干练的脸,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他点了点头:“行,我学。”
接下来的日子,郝铁像一块海绵一样,拼命吸收着新环境里的一切。他跟着老周跑项目,学着看报表、谈合同、对接客户。有时候忙到深夜,他就泡一杯浓茶,坐在办公室里一遍遍地看资料。老周看在眼里,私下跟陈总说:“这小子,是真拼。”
陈总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一个月后,郝铁独立接手了一个小项目。项目不大,但涉及环节多,客户要求也苛刻。郝铁带着两个新人,加班加点地干,终于在截止日期前把项目交付了。客户那边验收完,特意给陈总打了个电话,说:“你们那个小郝,干活靠谱。”
陈总挂了电话,把郝铁叫到办公室,扔给他一个信封:“这个月的奖金,拿着。干得不错,继续。”
郝铁接过信封,没打开,只是攥在手里,觉得沉甸甸的。
那天晚上,他回到公寓,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忽然想起自己刚来这座城市时的样子。那时候他住在地下室里,连五百块的房租都交不起,被房东大爷骂得狗血淋头。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只能像牛马一样活着。
可现在,他坐在二十层高的公寓阳台上,看着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手里攥着奖金,口袋里装着升职的机会。
他掏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妈,我升职了,工资也涨了。过年回去,我带你们去旅游。”
母亲在那头笑着说:“好,好,你爸知道了,肯定高兴。”
郝铁挂了电话,坐在阳台上,吹着夜风,忽然觉得,生活好像真的在一点点变好。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满心欢喜地规划着未来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郝铁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我是李芳,你还记得我吗?”
郝铁愣了一下,一时没想起来:“李芳?哪个李芳?”
“就是……以前跟你一起在劳务市场找过活的那个。”那女人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我听说你现在混得不错,我想求你帮个忙。”
郝铁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劳务市场里那些和他一样抢活干的人,想起那些在雨里站着等工钱的日子。他问:“什么事?”
“我老公……在工地上出了事,腿摔断了,老板不给赔偿。我实在没办法了,听说你在物流公司当主管,认识的人多,想问问你有没有认识的律师……”
郝铁听着电话那头有些哽咽的声音,心里忽然一沉。他想起自己当初被拖欠工钱时的无助,想起自己跑劳动仲裁时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的孤独。他沉默了几秒,说:“你把情况发给我,我帮你问问。”
挂了电话,他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只是为了自己活着了。
他想起那个梦,梦里他身边躺着一个娇艳欲滴的美人儿,他觉得自己很有成就感。虽然那只是一个梦,但他现在忽然觉得,真正的成就感,不是梦里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他能够站在阳光下,也能拉别人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