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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_第9节

单身  | 作者:克里斯托弗·艾什伍德|  2026-01-14 15:46:47 | TXT下载 | ZIP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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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其必要,因为握手可以至少接触到对方一部分。握着她的手,乔治比较不会对她的病痛感到尴尬,因为这动作表示,我和你走在同一条路上,很快就要随你而去。因此他得以省略以下这种难以入耳的病房问候语:你好吗、你的状况如何、你感觉怎样。

多丽丝笑得羸弱。是因为乔治来了高兴吗?

不是。她的表情似乎是觉得眼前这一幕很可笑。她以气若游丝却咬字清晰的口吻说:“我昨天闹得好大声。”

乔治也微笑着,等她讲到笑点。

“咦,是昨天的事吗?”语调相同,但这次说话的对象是她自己。她的眼珠已经不再看着乔治,眼神迷惘,有点惧怕。时光对现在的她而言,想必变得像一座扑朔迷离的镜子迷宫,而这座迷宫能在瞬间从好玩变成惊悚。

但现在她的眼睛又察觉到乔治,迷惘的神情不复存在。“我在尖叫,连走廊尽头的人都听得见,他们赶紧叫医生。”多丽丝微笑。笑点显然是在这里。

“是背在痛吗?”乔治问。他努力排除同情的语气,因此讲起话来拘谨,像讲话带土腔的人拼命掩饰不够绅士的腔调。但多丽丝对他的问题置若罔闻,现在的她飘向她自己的方向,微微颦眉。她霎然问:“现在几点?”

“快三点了。”

久久一阵沉默。乔治迫切地想讲话,什么话题都行。

“我好久没去码头逛了,前几天去,发现那座老溜冰场被拆掉了。好可惜哦,对不对?他们好像对老东西看不顺眼,不拆不甘心。你记得那个摆摊的女算命师吗?她能从笔迹判断一个人的个性。连她的摊位也被拆了——”

他陡然停下来,失望了。

往事真能如此无情捉弄人吗?看样子是。乔治挑出码头逸事的态度随意,如同应魔术师之邀随手抽出一张扑克牌的观众。看,牌抽出来了!牌上写着他们邂逅多丽丝的往事。当时乔治和吉姆在溜冰。(她的男伴名叫诺曼,三两下就被她摆脱了。)溜完冰,他们三人一起去玩笔迹算命。女算命师说吉姆深藏音乐方面的潜能,说多丽丝具有天大的本事,能诱导别人发挥最优秀的一面——

她记得吗?她当然记得!乔治着急地望她一眼,她躺着凝视天花板,眉头蹙得更紧。

“你刚说现在几点了?”

“快三点了,还差四分钟。”

“带我走出去一下,看看走廊上有没有人。”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向外望,但他还没走到门口,多丽丝就以严厉的口吻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没有人。”

“那个欠揍的护士去哪里了?”她的口气好凶,写满了走投无路的心情。

“要不要我去找她过来?”

“她知道我三点要打针,医生交代过她,她听了当耳边风。”

“我去找她。”

“那个贱货最爱拖时间了。”

“我一定能找到她。”

“不要!留下来。”

“好。”

“坐下吧。”

“好。”他坐下。他知道她想牵手。他把手递过去。她握手的力道惊人。

“乔治——”

“什么事?”

“你可以待到护士来了再走吗?”

“当然可以。”

她再加一把劲,不带温情,没有沟通交流。她握着的不是同类的手,乔治的手只是供她抓紧的物体。他没胆问她痛不痛,唯恐一句问好的话释放出龌龊的恐惧,在病房的两人之间释放出可触、可见、有臭味的东西。

但他也觉得好奇。上一次,护士告诉他说,多丽丝最近开始见一位神父。(多丽丝自幼信奉天主教。)果然,床边的桌上摆着一小本平装书,俗丽可爱得像圣诞卡——《耶稣受难历程》……啊,倘使人生之路越走越窄,最后缩到只剩这张床的宽度,前途是一片未知,凡人怎敢藐视任何一位向导?或许多丽丝已经认识到前景的二三事。但是,即使她对前景了然于心,即使乔治狠得下心问,她也无法说出她知道的事。因为那些事仅能以一种语言表达,而那种语言只有在她即将前往的国度才有人懂。虽然有些人能用那种语言讲得天花乱坠,在我们的世界却无法真正传达意义。在我们的口中,那种语言只代表一大堆赘字。

护士来了,微笑站在门口。“看吧,我今天很准时!”她端着的盘子上有针筒和小药瓶。

“我该走了。”乔治说着立刻起身。

“你不必走啦。”护士说,“到外面站一下子就行,打个针不需要太久。”

“反正我本来就想走了。”乔治说,心含歉疚。告别病房时,人人都有同样的感受。并不是说多丽丝令他内疚。她对乔治的兴趣好像一哄而散,两眼紧盯着护士手上的注射针。

“这女孩最近不乖,”护士说,“叫她吃午餐,她总是不吃。对不对?”

“好了,多丽丝,再见。我过两三天会再来。”

“再见,乔治。”多丽丝甚至连看他一眼也不肯,语调纯然冷淡。他即将离开她的世界,就此蒸发无形。他牵起她的手,握一握。她没有反应,看着亮晶晶的针头飘来。

她是真心诚意在道别吗?这次可能是最后一面,再拖也拖不久。乔治一边走出病房,一边再从布帘上方看她一眼,尽量捕捉影像,烙印在脑海,以体认这个场面,或至少意识到个中的可能性:最后一次体认她的音容。

无意识。无意义。他没有感觉。

握着多丽丝的同时,乔治悟出一个道理:试图夺走吉姆的多丽丝,她仅存的几滴生命力早已从这具干瘪的假人身上流逝,也一同带走他残存的几滴仇恨。只要宝贵的一小滴仇恨尚在,乔治仍能从她身上找到吉姆的遗迹。因为在吉姆偕多丽丝同游墨西哥的那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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