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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家内院,气氛死寂沉沉……
卧房之内,血腥余味仍旧未散,老将遗体静静横卧于地。此刻崔响正手持细尺俯身细细查验,严谨细致……
片刻之后,崔响起身收敛勘验器具,转身走到祝无恙身前,郑重禀报道:
“大人,勘验完毕。
房都统周身筋骨舒展,衣袍整齐,全身上下无任何搏斗或是被捆缚之类的伤痕,周身除脖颈致命一刀外,再无任何新伤。
结合尸僵和尸斑深浅程度,以及血肉凝固程度推断,死因确系自刎而亡,无外力凶杀痕迹。
其死亡时间,可以锁定在昨夜子时三刻至子时四刻之间,前后误差不逾半刻钟。”
此言一出,院中人尽数听得真切。
连都监默然颔首,心底长叹一声。从崔响的断验结果来看,房都统自刎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可偏偏一旁立着的房府一众家眷听完这番定论之后,依旧无一人肯接受。
他们的脸上,满是不解与难以置信。
眼见如此情形,祝无恙眼底思绪翻涌,死者的法理痕迹确实可认定其死因,但是以房都统家人的这般态度,又难免让人觉得其中必有蹊跷,或许……尸是自尽之尸,事却未必是自尽之事……
一念至此,祝无恙也开始对房都统因何自尽而亡的缘由生出极大的兴趣,于是沉吟片刻后,抬眸看向一众神色悲愤的房家眷解释道:
“崔姑娘乃是我提刑司最好的仵作,更是师承六扇门名家,勘验之术从无虚言差错。她既言死者确系自刎而亡,便绝不会有错。”
而后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你们一口咬定房都统绝无可能自尽,不肯信服定论,想必是心中有据。
既然争执无用,你们亦不必聚众喧哗,本官提议,诸位可以一一与本官回话,各自将近日的所见所闻细细道来。其中真假虚实,自有本官来分辨。
其余人等,尽数移步偏厅等候,依次传唤问话即可。”
众人闻言,只得压下心头悲愤,纷纷退往偏厅等候。
最先被传唤入内的,是房都统的长子房伯虎。
房伯虎虽是武将长子,却无半点戎马彪悍之气,只因其自幼不喜弓马兵刃,更不爱诗书文章,唯独偏爱经商之道,且头脑活络,擅长算计。
这些年房都统镇守三镇之地,俸禄赏赐大多交由长子打理,而房伯虎凭借着过人的商才,将偌大房家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且从无亏空疏漏。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房都统对这个稳重能干的长子,素来最为放心。
更兼之明日便是房都统六十三岁寿辰,于是早在半月之前,房伯虎便亲自着手操持寿宴,事事亲力亲为,只为给年迈父亲贺寿添喜。
于是乎,原本分散各地的房家家眷,才尽数提前赶回武安镇,齐聚府中,预备为老父贺寿。
房伯虎立在厅堂中央,面对祝无恙的目光,开始娓娓道来前因始末……
“祝大人,明日便是家父六十三寿辰,我房家上下子女眷属,皆是前两日尽数归府团聚,只待明日摆宴贺寿。
昨夜入夜,阖家齐聚正厅,简单备了家宴便饭,家父席间谈笑如常,丝毫不见郁结悲戚之态。”
提到儿子房诚,房伯虎眉宇间涌上浓浓的无奈与愧色,同时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气恼……
“家父一生几乎无憾,唯独家事之中,最忧心的便是长孙房诚。
我此生亦无甚过错,唯独不会教子。犬子房诚,自幼被家中宠溺放纵,长至弱冠之年,终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一身纨绔陋习,半点家风未承。”
一旦提及这不肖子,房伯虎的话便开始收不住了,只见他满脸苦涩的接着说道:“我忙于打理家业、奔走经商,常年无暇管束,致使犬子顽劣成性,屡教不改……
昨夜阖家团圆家宴,人人在场,唯独我这逆子房诚,宴席未至过半,他便草草离席,提前退了出去。
不止如此,他离席之前,还被家父单独唤出厅外,爷孙二人私下交谈许久。
我当时多饮了几杯薄酒,醺然恍惚,因此未曾听清二人谈话内容,只远远看见爷孙二人似有激烈争执。
没成想,一夜过后竟是天降横祸,家父就那么骤然离世……
今日府中惊天大变,唯独我那个不孝子始终不见人影!这个混账东西,定是他说了什么,才导致我爹气得想不开,以至……唉……”
祝无恙听完房伯虎的一大堆絮叨,都已经开始怀疑房伯虎是否真是房诚的亲生父亲,这世上哪有面对官府问话时,居然直接将自己亲儿子推出来的?!
父子二人即便平日里再怎么不对付,也不该拿人命官司开玩笑,何况死者与其儿子还是亲爷孙呢!
只不过祝无恙却没兴趣问及房伯虎父子关系,在静静听完全程后,瞬间抓住房伯虎话中的核心:
“你说昨夜他们爷孙疑似发生过争执,而你却全然不知谈话内容?”
“草民确实不知。”房伯虎摇头苦笑,满心无奈,“彼时微醺大意,未曾细听,只观神色,便知大抵是严厉训斥。”
祝无恙微微颔首,不再多问,抬手示意道:“你先退下吧,传二公子入内回话。”
片刻之后,次子房仲熊阔步而入。
房仲熊与温文敦厚的长子房伯虎截然不同,他身形高大魁梧,面容虬劲硬朗,其五官轮廓竟是与房都统几乎一模一样!
且房仲熊自幼跟随老父身侧,学着打理边镇杂事,半生浸润军旅,性情粗犷豪迈,也因这份酷似其父的模样,房都统对于这位次子更为喜爱信赖,乃是房府最得力的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