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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主仆几人轻松打趣、稍作休憩的间隙,门外衙差轻声通报:“大人,房府二房少爷房墨已带到,等候问话。”
祝无恙敛去脸上戏谑笑意,沉声颔首到:“带他进来吧。”
话音落,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瘦少年身影缓步走入屋内。
来人正是房仲熊之子,房墨。
房墨年方十八,身形清瘦挺拔,眉眼干净澄澈,身上没有半分世家子弟的骄矜浮躁,正欲躬身行礼……
而祝无恙则抬手示意一旁的木凳,吩咐道:“无需多礼,落座答话即可。昨夜房府晚宴过后,听闻你独自在府中荷塘边垂钓直至深夜?如实将你所见所闻道来便可。”
房墨依言落座,稍作回想,便条理清晰地道出昨夜见闻,基本上与董琪儿所述两两对应,至此,房都统帮董琪儿做出的瞒天过海之计,彻底得到了佐证,看来不会说谎的董琪儿确实所言非虚……
此时此刻,即便是原本不相信房都统会突然自寻短见的房家亲眷,也开始有人产生动摇,他们虽对于房都统帮董琪儿脱身的谋划尚不知情,但是经过这一番折腾,却再也不像之前那般笃定了……
可祝无恙心底,始终悬着一丝化不开的疑虑……
他从来不信极致的巧合,更不信一场干净利落的自杀,会凭空嵌套在房家暗流汹涌的节骨眼上。
董琪儿方才所言的经过虽说看似毫无破绽,可人心最是难测,祝无恙亦是从未全然信任她……
没有声张,也未吩咐旁人跟随,他循着董琪儿口中的足迹,从房府后侧小门开始,一寸寸细细排查……
结果一圈排查下来,竟真的找不出半分纰漏!
所有外在痕迹,都死死印证着董琪儿的说辞,也坐实了房都统自刎身亡的事实。
周遭房家人见他迟迟不肯罢休,又反复查勘现场,皆是暗自窃窃私语,只当这位新来的提刑官太过谨慎,甚至有些草木皆兵……
可只有祝无恙自己清楚,他查的从来不是自杀的表象,而是表象之下藏着的那只无形的手……
到底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才会让房都统断然舍弃自己的身家性命?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而最让他耿耿于怀的,是房都统服用过的汤药……
换言之,房都统虽是自己挥刃赴死,可逼死他的,未必是他自己,而是暗中潜伏毒害的布局之人!
如此想来,查清下毒之人,才是此案真正的关键!
房都统平日里需专人煎药伺候,每日的汤药,也是由固定的侍女亲手熬制。若是有人欲要暗中下毒,便绕不开这位日日接触药石的贴身侍女!
于是他传唤府中管事,开口便要传唤那名煎药侍女问话。
可管事闻言,脸上瞬间浮出几分惶恐与无奈,道出一个让祝无恙始料未及的消息……
“祝大人,您说晚了。那侍女见到老爷骤然离世,自责伺候不周,未能及早察觉老爷异状,又被连都监当众斥责了几句,竟是一时心狭想不开,在大人您到来之前,已然在后院投井自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祝无恙身形微顿,心底只剩一片无语的荒谬……
又是自杀?!
一桩大案,两个关键之人,尽数以自杀收场,何其巧合?何其蹊跷!
祝无恙冷冷的扫过房家管事,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如今这世道,下人从来都是最卑微的蝼蚁。但凡有主子出事,上位者动辄降罪斥责,所有过错尽数推给下人背锅,好事轮不到分毫,祸事永远首当其冲。
那名侍女或许是因为惶恐难安,畏惧后续重罚,于是惊惧之下自寻短见。
可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最冰冷的真相,那便是:卸磨杀驴,杀人灭口……
这名侍女也许是窥见了下毒的蛛丝马迹,或是本身便是被人拿捏的棋子……
只要房都统一死,大局初定,留着她便是最大的隐患,有心人只需稍加施压,便能让她悄无声息的死去,彻底斩断下毒这条线索,让此案变成一桩无解的自尽悬案……
只是无论是哪种结果,这条关键线索,却是至此断了……
祝无恙望着眼前雕梁画栋、内里却已然腐朽的房府,只觉满心乏味……
豪门世家的纷争算计,永远这般阴私龌龊。父子离心、兄弟反目、骨肉相残,为了家产权势不择手段,甚至草菅人命,实在令人不齿……
眼下南疆三镇有连都监坐镇,局势暂且平稳,而房府内的私怨龌龊,说到底皆是房家家事,再加之线索已绝,再查亦是徒劳……
于是祝无恙也懒得多费心神,索性收敛了所有追查的心思,不再过问房家的纷乱……
暮色沉沉褪去,一夜转瞬即逝……
翌日天光破晓,这天本是房都统六十三岁的生辰,按照往年惯例,房府本该宾客盈门、锣鼓喧天、红旗招展、鞭炮齐鸣……
可今日的房家大门紧闭,门庭冷清寂静,全然没有半分寿宴的喜庆气息。
府中下人尽数闭门值守,对外一概谢绝访客,传话称府中突发重大家事,无暇待客,即日起闭门谢客……
而那些原本接到房家请柬的官吏乡绅,听闻消息尽皆错愕,纷纷暗自揣测房府变故,却无人敢贸然登门打探……
就在这片死寂沉闷的氛围之中,那个消失了整整一日,在房都统身亡当夜不见踪影的房家长房长孙房诚,终于姗姗来迟……
只见青石长街尽头,一辆装饰奢靡的乌木马车缓缓驶来,缓缓停在房府朱漆大门前……
车帘掀开,一道张扬轻佻的身影跃然而下。
房诚一身锦缎华服,腰束玉带,头戴玉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