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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早晨,当父亲送维林去“第六宗”时,地上蒙着一层凝重的雾。他策马在前,两手抓紧鞍环,享受这难得的驰骋。父亲很少带他骑马。
“父亲大人,我们要去哪儿?”父亲带他去马厩时,他问。
高大的男子一言不发,但正在给坐骑装配鞍具的手有一瞬间的停滞。维林没有多想,他的大部分问题都被父亲无视,已经习惯了。
他们骑马离家而去,马蹄铁敲打卵石,嘚嘚响个不停。过了一会,他们穿过东门,两旁立着刑台,吊着装死人的笼子,腐烂的气味氤氲着,让人作呕。他早就学乖了,不去问这些人受罚的原因,这是父亲始终都愿意回答的极少数问题之一,他讲的故事会让维林夜不能寐,冷汗涟涟,被窗外的一切动静吓哭,生怕盗贼、暴徒或是受黑巫术荼毒的绝信徒来把他抓走。
石子路很快被城墙外的草地取代,父亲夹紧马腹,让马儿越跑越快,维林兴奋地绽开笑颜,这份愉悦让他心底里一阵羞愧。母亲两个月前刚过世,父亲的哀愁就像黑云,笼罩整栋家宅,仆人都战战兢兢,也鲜有人敢来做客。可维林才十岁,还在用孩子的眼睛看待死亡:他想念母亲,但死亡是他无法理解的概念,是成人世界的终极秘密。尽管他哭过,却不知道原因,也照样去厨房偷点心吃,在园子里玩木剑。
让马儿撒开蹄子跑了几分钟后,父亲收紧缰绳,可对维林来说,这太短暂了,他想一直这么跑下去。他们停在一扇巨大的铁拱门下。栏杆很高,比三个人叠罗汉还高,杆顶有闪着寒光的尖铁。门拱顶部立着一座铁雕像,是个战士,持剑在手,剑尖朝下,握于胸前。雕像的脸毫无生气,是骷髅的脸。两侧的围墙差不多和门一样高,左边横着一道木梁,悬着一口铜钟。
维林的父亲下马,把他从马鞍上抱下来。
“这是哪儿,父亲大人?”他压低了嗓门,可听起来却像吼叫。寂静和迷雾令他不安,他不喜欢这扇门,还有门上的雕像。凭一个孩子的直觉,他可以肯定,那双空洞的眼眶中藏着欺骗和诡计。它正注视着他,等待着什么。
父亲没有回答,径直走到铜钟旁,从腰带里抽出短剑,以剑柄敲打。在寂静的笼罩下,敲打声大得可怕。维林捂住耳朵,直到钟声荡去。他抬起头,见父亲站在一旁俯视着他。
“维林,”他用战士特有的粗哑嗓音说,“记得我教你的话吗?我们家族的信条。”
“记得,父亲大人。”
“说给我听。”
“‘忠诚即我们的力量。’”
“不错。忠诚即我们的力量。记住这句话。记住,你是我的儿子,我希望你留在这里。在这里,你会学到很多东西,你会成为第六宗的一员。但你永远是我的儿子,也要遵从我的意愿。”
门后传来一阵鞋底和碎石路的摩擦声。维林定睛一看,围栏后立着一个高高的人影,身披斗篷。他一直在等他们。他的脸隐藏在雾中,但维林感到某种局促不安,仿佛在被人打量和评鉴。他抬头看着父亲,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材健硕、相貌非凡的男子,胡须夹杂银丝,皱纹深嵌在额头和脸颊上。他的表情中有一些新的东西,一些维林从未见过、无法言状的东西。在以后的人生中,他将从上千人的脸上读到这种表情,像熟悉老朋友一样熟悉它:恐惧。他被父亲眼里非同寻常的黑暗吓了一跳,那比妈妈的眼睛都黑得多。这将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掉的眼神。在别人眼里,他是战争大臣、疆国第一剑士、贝特里安的英雄、国王的救星,他的儿子因他出名。但在维林眼里,他永远是一个可怕的人,是一个在这扇门前抛弃骨肉、把他丢给第六宗的父亲。
他感到父亲的大手按住了自己的后背:“走,维林。到他那边去,他不会伤害你的。”
骗人!维林在心中大喊。他拖拖拉拉地不肯挪步,被父亲推向大门。随着距离的缩短,披斗篷那人的脸显得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张狭长的脸,有着淡蓝的眼睛和两片薄唇。维林不知不觉盯住了那双眼,长脸男人专注地回应他的目光,仿佛他的父亲不存在。
“你叫什么名字,孩子?”他的声音轻柔如烟,像是迷雾中的一声叹息。
维林始终不明白,当时他的声音为何毫无颤抖:“阁下,我叫维林,维林·艾尔·索纳。”
两片刀锋般的嘴唇划出一道微笑:“我不是什么阁下,孩子。我是盖涅·阿尔林,第六宗的宗老。”
维林回想起母亲教导的无数礼仪:“对不起,宗老大人。”
身后传来一声响鼻。维林转过身,父亲已策马而去。雾色很快吞没了他的坐骑,蹄声入土,渐行渐远,陷入沉寂。
“他不会回来了,维林。”长脸的宗老说道,他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你知道他带你来此地的原因吗?”
“来学很多东西,成为第六宗的一员。”
“不错。但每一位兄弟都要凭自己的意愿入会,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
他突然想跑,想遁入雾色。他能逃走。他会碰上一群让他入伙的逃犯,然后住在森林里,经历一次次伟大的冒险,假装成一个孤儿……忠诚即我们的力量。
宗老看着他,面沉似水,可维林知道,他能看穿眼前这孩子脑袋里的每个想法。后来,他曾好奇,那些被不负责任的父亲拖来或骗来的孩子当中,究竟有多少人真的逃跑了。还有,他们后不后悔。
忠诚即我们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