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风卷着砂砾，抽在人脸上生疼。龙哥被堵在滨海湾的礁石滩上，身后是翻涌的黑浪，身前是黑压压的警灯，红蓝交替的光映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像极了滩上那些被潮水啃噬得面目全非的礁石。

“李娟！你别逼人太甚！”龙哥的声音撕破风声，手里的枪死死抵着自己的太阳穴，“我手上攥着三十三个官员的把柄，你敢动我，明天就有大新闻！”

李娟站在警戒线前，警服的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看着龙哥，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淬了冰的冷静。这个盘踞在滨海多年的毒瘤，左手勾着官场的贪腐分子，右手攥着拐卖妇女儿童的产业链，他的存在，就是对这片土地上所有正义的嘲讽。

“龙哥，你那点把柄，早就不算秘密了。”李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季鸿远招了，王坤招了，高明也招了。你以为你那些所谓的保护伞，现在还敢露头吗？”

龙哥的脸瞬间白了，握着枪的手开始发抖。他没想到，季鸿远那个硬骨头，居然会因为一个女儿，把所有的事都抖了出来。更没想到，自己布下的那张网，会被李娟从里到外，撕得粉碎。

“不可能！”龙哥嘶吼着，目光在警灯的缝隙里乱窜，“我在海关有人！在码头有人！我的船呢？我的船呢？！”

他的船，早就被警方策反的手下凿穿了底，此刻正沉在几公里外的海域里，像一具巨大的浮尸。那些跟着他作恶多年的手下，要么被堵在酒店里，要么已经跪在了审讯室的地板上，等着他们的，是法律的严惩。

“龙哥，你看看你身后。”李娟抬手指了指翻涌的海面，“这片海，吞过多少被你拐卖的女孩？吞过多少拆迁户的血泪？今天，它就要吞了你。”

龙哥猛地回头，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他的眼前，突然闪过那些女孩的脸——被强行塞进集装箱的恐惧，被卖到东南亚赌场的绝望，还有林晓的妹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藏着对姐姐的最后一丝念想。

这些画面，像一根根针，扎进他的心脏。他这辈子，靠着黑钱堆起了金山，靠着暴力踩出了血路，从来没觉得自己有错。可此刻，在这片冰冷的礁石滩上，在无数道正义的目光里，他第一次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我也是被逼的！”龙哥突然崩溃了，枪从手里滑落，掉在礁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小时候，我妈被人拐卖，我爸为了找她，被车撞死了！我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李娟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你受害，就可以把别人推进火坑？你妈被拐卖，你就可以拐卖三十八个女孩？龙哥，你最大的错，就是把自己的苦难，变成了伤害别人的理由！”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骚动。老周带着一群拆迁户，挤过警戒线，走了过来。他们的脸上，带着风霜，带着伤痕，却也带着一股不屈的倔强。老周的胳膊上，还留着当年被开发商打手抓伤的疤痕，此刻在警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龙哥，你还记得我吗？”老周的声音沙哑，“当年你帮季鸿远拆我们村，我儿子腿被砸断，你说‘没钱就别治’。现在，你也有今天！”

“还有我！”一个中年女人哭着喊道，“我女儿被你卖到泰国，我找了她五年！五年啊！”

哭声此起彼伏，像一把把锤子，砸在龙哥的心上。他看着这些被他伤害过的人，看着他们眼里的泪水和愤怒，终于再也撑不住，瘫坐在礁石上，捂着脸，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

李娟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她的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上面是三十八个被拐女孩的名字，还有那些与他勾结的官员的名字。

“龙哥，交代吧。”李娟的声音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交代你拐卖妇女儿童的全部罪行，交代你和那些官员的权钱交易。或许，还能给你自己留一条后路。”

龙哥抬起头，满脸的泪水和鼻涕。他看着李娟，又看了看那些围在他身边的百姓，终于点了点头。

“我说……我全说……”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礁石滩上。他交代了自己如何与季鸿远勾结，如何克扣拆迁款，如何拐卖妇女儿童；交代了那些官员如何收受贿赂，为他提供保护；交代了被拐女孩的下落，有的在东南亚的赌场里，有的在欧洲的红灯区里，还有的，已经永远地留在了冰冷的海水里。

李娟让侦查员把他的话一字一句记下来，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死了这些腐败分子的罪行。

就在这时，龙哥突然抬起头，看着李娟，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李组长，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龙哥的声音很低，“被拐的女孩里，有一部分被卖到了欧洲，林晓的妹妹，就在其中。国际刑警已经锁定了她们的位置，很快，就能把她们救回来了。”

李娟的心里猛地一颤。林晓的妹妹，那个被季鸿远和龙哥联手拐卖的女孩，终于有了下落。林晓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她站起身，看着远处的海面。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把他带走。”李娟挥了挥手，侦查员立刻上前，给龙哥戴上了手铐。

龙哥被押着，走过那些百姓的身边。他低着头，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老周看着他，突然说了一句：“龙哥，你记住，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龙哥的身子猛地一颤，再也没有说话。

警灯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