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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意微眯着眼,“你说你从未授意,从未布局,皆是赤桃一人畏罪攀扯、捏造谎言?”
“正是!”魏静伊坚定地点头,“妾身全然不知情,一切皆是赤桃私自妄为,与妾身无半点干系!”
“魏贵人,你还真是......”谢知意轻叹摇头,“行,你既然你执意不认,那本宫便好好与你辩一辩,看看是赤桃刻意攀扯,还是你百般狡辩、拒不认罪。”
“翊坤宫初四、初五两日宫人当值、出入宫禁的记录,尽数被人撕去。”
“若只是普通宫人畏罪毁证,顶多撕页藏匿、慌乱销毁,只求遮盖一时。”
“可刚本宫和贤妃已看过这账册,原有旧页撕去后,有人原样补造了数页假账。刻意营造出那几日宫人安分、无事异动的假象。”
“赤桃不过贴身随侍,从未管过宫中杂务、从未经手账册文书,她绝无本事造出这般天衣无缝的伪账。”
“魏贵人,你是否需要本宫传翊坤宫掌事姑姑前来对质,确定究竟是谁让她撕毁、篡改账册的?”
魏静伊指尖骤然一僵,她此前不惜耗费重金、许以厚利收买翊坤宫掌事姑姑,本以为是万全退路,可如今相伴多年、素来忠心的赤桃,尚且熬不过刑讯、当庭反口,更何况那唯利是图的掌事姑姑。
根本经不起当庭对质,只需一句盘问便会全盘托出。
事到如今,所有遮掩都是徒劳。
长久的死寂后,魏静伊缓缓道:“不必传唤掌事姑姑前来对质,篡改账册、抹除痕迹一事,确是妾身经手的,妾身认。”
方允娴脸色瞬间铁青,胸腔怒火翻涌,重重冷哼一声,别过头不再看向魏静伊。
她先前不惜当众动怒、以贵妃威仪施压会审,硬保魏静伊清白,一口咬定是下人胡乱攀扯、刁奴畏罪栽赃。
可此刻魏静伊亲口认罪,等于狠狠打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所有的偏袒、所有的强势、所有的维护,尽数变成一场荒唐的笑话,让她颜面尽失。
不由恼羞成怒地回首瞪着魏静伊,她就不该轻信魏静伊的鬼话,什么叫纵使被追查,也能稳稳全身而退。
如今局面溃烂,再无转圜余地。
魏静伊无视她的怒目,避重就轻地道:“妾身从无祸乱宫闱、构陷同侪之心。只是近来六宫权柄更迭,宫中人心浮动,翊坤宫上下皆有郁结,妾身久居其中,耳濡目染,一时被大势裹挟,糊涂失度。”
“宫中人闲言四起,妾身怕流言越传越盛,闹得宫里不宁、污了翊坤宫名声,才一时侥幸,涂改台账遮掩痕迹。皆是妾身怯懦盲从,并非有意作乱。”
谢知意看了眼方允娴,见她仍阴沉着脸,不知是否听出魏静伊的话中意,但她已然彻底看透。
魏静伊这番说辞,句句不直言贵妃,却字字皆指向贵妃,妄图将自身罪责推脱殆尽,借势脱身。
“魏贵人,六宫权柄分派,出自陛下圣断,从来轮不到后宫嫔妃妄议是非,更不是你私造流言、构陷同侪、祸乱宫闱的借口。”
“你说自己盲从大势、一时糊涂,可本宫所见,却是你步步筹谋、层层布局,从无半分懵懂盲从,分明是刻意为之、蓄意作恶。”
“五月中旬起,你便授意近身宫女筛选心腹、暗中布局;六月初,分批遣人跨宫收买永安宫宫人,层层外放流言,刻意捏造本宫怠政、贤妃弄权的不实说辞。”
“流言初起,宫中风声未稳,你唯恐事态太小、不足以搅动风波,又暗中命人追加散播,任由蜚语蔓延六宫,挑动各宫猜忌、人心浮动。待本宫着手暗中追查、渐触真相,你又重金收买掌事姑姑,篡改台账、撕毁宫档、湮灭罪证。”
“从谋划、布局、行事,到事后遮掩、百般脱罪,一环扣一环,周密缜密、滴水不漏。这般步步为营、心机深沉,也能算是一时糊涂、盲从大势?”
“娘娘字字诛心,妾身百口莫辩。”魏静伊抹着眼泪,指尖死死绞着手中绢帕,眼底藏着无处可藏的狼狈,低声续道,“事已至此,妾身无可辩驳。流言一事,确系妾身失度而起,方才诸多辩白,皆是心存侥幸、妄图脱罪。妾身甘愿领受宫规责罚。”
谢知意眸光沉静,淡淡颔首:“你既认罪,那本宫就依宫规处置:魏贵人身犯祸乱宫闱重罪,罔顾宫规,即日起,革去一应宫内优待,裁撤份例半数,禁足翊坤宫偏殿静心阁,无传不得出殿、不得参与六宫宴仪、不得近身侍奉圣驾,静待陛下圣裁定夺。”
魏静伊错愕地看向谢知意,她方才刻意言语引势,隐隐牵扯贵妃,本以为谢知意会顺势深究,撕开翊坤宫背后的依仗,可对方竟就此收手,匆匆结案?
沈落霞看魏静伊错愕失神的模样,温婉一笑,出声恭维:“淑妃娘娘断案有度、处置公允,实在令人佩服。”
魏静伊闻言猛然回过神,瞬间通透了谢知意的深层用意。
谢知意不是查不出翊坤宫背后牵扯,不是看不出方允娴全程包庇纵容、暗中撑腰,只是不愿、也不能在今日当众撕破贵妃的脸面。
贵妃身居高位,是后宫仅次于皇后的尊贵,贸然定其纵容作恶、干涉查案的罪责,牵扯甚广,极易牵连前朝朝堂局势,动摇后宫安稳根基。
而她不过区区一位贵人,位份低微,是最好的结案之人、顶罪之人。
魏静伊喉间发涩,满腔不甘与怨怼堵在胸口,却半点不敢外露。
她日后还要依仗贵妃立足后宫,绝不敢直言攀扯、撕破脸面,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算计与委屈,全盘扛下所有罪责,垂首恭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