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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各宫扫尘。
宫人将殿里的陈设一件件搬出来擦拭,窗纸换了新的,门帘也换了厚实的。
长春宫上下忙碌,霜降、寒露却忙里偷闲,在廊下堆了个雪人,两粒红豆做眼睛,一枝枯枝做鼻子。
莫离见了,新奇得不行,围着雪人转了好几圈,伸出小手去摸,被冰得缩回手,又咯咯直笑。
谢知意隔着窗看了一会儿,笑着摇头:“这孩子,见什么都新鲜。”
莫离围着雪人转了两圈,忽然弯腰,捧起一捧地上的碎雪就往嘴里送。
“不能吃!”谢知意隔着窗喊了一声。
霜降已先一步拦住,笑着把他手里的雪拍掉,“小殿下,雪不好吃,还会冻嘴,吃不得,吃了要闹肚子的。”
莫离手上一空,瘪了嘴,回头望着窗里的谢知意,奶声奶气地喊:“娘,吃!”
“雪不能吃,娘让芒种给你做肉羹。”谢知意笑道。
“肉肉!”莫离眼睛一亮,登时把雪抛到脑后,拍着小手直蹦,“肉肉,吃。肉肉,吃。”
莫离一路拽着霜降的衣袖,颠颠往暖阁里跑,小短腿踩过门槛时险些绊倒,亏得霜降伸手稳稳托住他胳膊。
小家伙全然不觉惊险,仰着小脸,嘴里还不停念叨:“肉肉,吃。”
谢知意早已起身迎上前,伸手将他抱进怀里,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背,不由蹙了蹙眉,拿过一旁搭着的狐裘袖笼裹住他两只小手。“方才在外头玩雪,手都冻凉了。冻出病来,没肉肉吃,只能喝苦药药。”
“药,不。”小莫离摇着小脑袋,十分抗拒。
谢知意被他这副模样逗得轻笑,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小下巴:“知道怕苦便好,往后不可再伸手抓雪往嘴里送。”
这时,芒种送肉羹进来,杨氏端过去,“小主子,奴婢喂你。”
莫离吧咂吧咂嘴,“啊!”乖乖张开小嘴等着。
杨氏坐至矮榻边,拿起银匙舀起一点羊糜羹,悬在半空轻轻转了几圈,待羹凉了些,才送到他嘴边。
莫离张口含住,腮帮子一鼓一鼓慢慢嚼着,吃得十分香甜。
“小主子,慢点吃,不着急。”杨氏柔声哄着。
殿外宫人往来搬抬器物,扫尘的布帛簌簌响动,偶尔传来几句低声说笑。
谷雨领着几名小宫女,将拆下的旧帐幔收拾捆好,又把新熏过香的素色锦帐挂起,细细理平褶皱。
“这殿里一收拾,看着清爽不少。”谷雨满意地点头。
小莫离嘴壮,一小碗羊糜羹不多时便见了底,他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喊:“要。”
“不能要了,吃太多了不克化。”杨氏扯着帕子,帮他把嘴角边的羹泥拭去。
小莫离扭头看向谢知意,“娘,要,肉。”
谢知意笑着摇头,冲他招手道:“不行哟,过来,娘教你认字。”
小莫离瘪着小嘴,看看空碗,又看看谢知意,肉肉到底敌不过娘,他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扑进她怀里,仰起脸:“娘,肉。”
“肉明儿还有,今儿先学认字。”谢知意笑着揉揉他的发顶,让谷雨取来一支用旧了的笔,又铺了张裁剩的宣纸,“来,娘教你认字。”
莫离哪肯安生坐着,谢知意刚醮了墨,还没落笔,小手一伸就抓了过去,抓在笔尖上,墨汁被他小手一捏,滴在了纸上,洇成一墨团。
谢知意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小手腕,没让他把那只糊了墨的手往嘴里送,“崽呀,你这是嫌自己腹无点墨,想吃点吗?”
莫离听不懂他娘打趣的话,看看自己染了墨的小手,又看看她,忽然把手往她袖口上一蹭,印了道黑印子,自己咯咯笑起来。
“你个小淘气,一出手就废掉了你娘一件衣裳。”谢知意又气又笑,捏着他的手腕,“赶紧送一盆水进来,得把他这黑爪子洗干净。”
寒露应声,很快端来一铜盆温水。
霜降挽起袖子,把莫离的两只小手按进水里,细细搓着指缝里的墨迹。
莫离起初还老实,洗了两下便不老实,两只小手在盆里扑腾,水花溅了霜降一脸,他自己倒先咯咯笑起来。
“小主子,水都溅到奴婢脸上了。”霜降也不恼,笑着偏过头,拿帕子给他把手擦干。
莫离看看自己白净净的小手,拍起了巴掌,十分开心。
谢知意则去寝殿,换了件杏色锦缎绣花袄子。
她刚在暖阁坐下,李进忠从宫外回来了,进来向她禀报,“秦大人已经查到,周侍读当初会替程大人做媒,是覃家主动的,但覃家会动这个心思,是余家五爷跟张家家主喝了茶,张家家主又找了覃大人,覃大人才去找周侍读,想要结这门亲的。”
谢知意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神色平静:“果然是余家。一桩做媒的事,也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就怕漏了自己的形迹。”
李进忠续道:“娘娘慧眼如炬。秦大人还说,余家牵这根线牵得极隐秘,若非覃家张太太嘴碎,跟覃家小姑子提了一嘴,还查不到余家头上。这般藏头露尾,图的无非是往后程大人身边,能有一双余家自己的眼睛。”
谢知意“嗯”了一声:“信之回绝得干净,余家这盘算,算是落了空。”
“娘娘,余家肯定不会收手的,程大人身边安插不进人,余家定会另寻门路了。”李进忠神情凝重,“秦大人担心余家使龌龊手段。”
谢知意笃定地道:“余家一定会使龌龊手段的。”
顿了顿,“信之身边保护他的人,没撤吧?”
“没撤,秦大人又多派了一队人马保护程大人。”李进忠答道。
“信之是官员,余家对付他,杀他是最下等的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