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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这日,雪住了,天还阴着。
日头藏在云层后头,迟迟不肯露脸,天光灰蒙蒙的。
上午,谢知意与沈落霞在丽景轩理事,核了半日的册子,午前方散。
回宫用了午膳,午后刚歇下,寿颐宫的一个宫女便踏着雪来了,传太后的话:上元是燃灯供佛的日子,太后年年上元前,都要抄一部经供在佛前。今年召淑妃、贤妃与周、李、秦、陆四位婕妤一道抄,替宫里积福。
谢知意感到有点意外,毕竟近一年,沈太后是真安分了许多,但现在看来,沈太后只是蛰伏,赶紧换了件素净衣裳,点了陈育琳、霜降随在身侧。
正要出门,莫离颠颠追到门口,抱着她的腿喊:“娘、娘!”
谢知意蹲下身,替他整了整衣襟:“娘去寿颐宫抄经,一会儿就回。你乖乖的,听杨嬷嬷的话。”
莫离瘪了瘪嘴,到底被杨氏抱了回去。
寿颐宫的佛堂里,檀香细细,经幡垂落。
周婕妤和陆婕妤已到了,见谢知意进来,齐齐行礼。
略等了一会儿,李婕妤、秦婕妤和贤妃沈落霞相继而来。
宫人去把沈太后请了现来,沈太后手捻着佛珠,道:“都起来罢。一人一部经,抄完了,各自回去。”
众妃应下,依位次坐了,铺纸研墨,提笔抄写。
佛堂里一时静下来,只余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谢知意落笔不疾不徐,一篇经抄到小半,面色平静,不见一丝躁意。
抄了半个时辰,沈太后开口道:“歇一歇,喝盏茶再抄吧。”
宫人奉上茶来,众妃谢恩接了,呷了两口。
沈太后也端了茶,说了几句年下的闲话:“今岁雪灾,各处俭省。哀家在佛前多抄几部经,也算替宫里积福。”
众妃附和了几声,皆道:“太后娘娘菩萨心肠。”
沈太后话头一转,看向谢知意:“淑妃,哀家听说夏国如今的国君,是你的兄长?”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皆落在谢知意身上,五大藩属国送来的五位和亲公主,如今就这一位得宠。
谢知意放下茶盏,垂首道:“回太后,妾身与夏国国君确是一母同胞,只是妾身入宫多年,兄妹再未相见。”
“一母同胞好呀,骨肉亲,纵是远隔万里,也是相互记挂的。”沈太后呷了口茶,“你入宫这些年,可还时常想起娘家?”
谢知意垂首道:“回太后,妾身入宫便是大虞的人了。娘家那头,路远,又避嫌,早就淡了来往。国书朝贡,自有礼部经手;妾身深居宫中,实不知晓。”
“淡了往来,也改不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沈太后搁下茶盏,似笑非笑,“淑妃,你兄长如今是一国之君,这是你的体面,也是你的软处。外头的人,少不得拿这个做文章。你心里有数便是。”
谢知意应道:“谢太后娘娘提点,妾身记下了。”
沈太后又看了她片刻,道:“你与贤妃协理六宫,日子虽不长,办差倒办得周全,哀家都瞧在眼里。年下的份例、颁赏、祭祀,桩桩件件,账目清楚,规矩也把得严,底下人都说你们公道。淑妃心细,贤妃温厚,一严一宽,倒把六宫打理得妥帖。有你们替皇后分忧,哀家在佛前,也省心。”
“谢太后娘娘夸奖。”谢知意和沈落霞欠身道。
“今儿哀家让你们来抄经,抄的是替宫里积福的经。经抄成了,供在佛前,香火是佛前的香火,功德是佛前的功德,抄经的人,不过经了一回手,沾一沾佛前的光罢了。”沈太后话中有话地道。
谢知意垂首道:“妾身明白。抄经的人,只管把笔握稳,把字写正,把经抄完,便算尽了本分。功德记在谁名下,原是佛前的事,不是抄经人该想的。”
“你明白就好。”沈太后微眯了眯眼,“你方才抄的经,哀家看了。字是端方的,笔也是稳的,稳得不像你这个年纪的人。哀家在宫里住了这些年,见的人多了。稳的人里头,十个有九个,是心里存着事,才不得不稳的。”
谢知意垂首道:“妾身是个没本事的人,心里装的东西少,装来装去,也就是笔下的字、手头的差事。东西少,便稳;稳,便没什么可慌的。”
“没有可慌的,便是最好。”沈太后笑了笑,“歇也歇过了,抄经罢。笔要稳,心要净。”
众妃应下,复又提笔抄写。
又抄了半个时辰,各人经卷抄完,依次叩拜告退。
沈太后留下朱嬷嬷,捻着佛珠,半晌才道:“余家往夏国派了几拨人,一拨没回来。夏国如今是她兄长的天下,那些人折在那里,还能是谁的手笔。可余家拼了命要挖的,到底是桩什么事,沈家查了这些日子,也没摸着。”
朱嬷嬷低声道:“那太后娘娘方才,可试探出什么?”
“淑妃是个聪明人。”沈太后垂下眼帘,“绕了她半日,问娘家,只说淡了来往;哀家拿抄经的话点她,她便顺着抄经的话头应,一字不落人口实;品她的字,她又说心里装的东西少。半点多余的都没有。要么是心里真没鬼,要么是藏得太深。她越是这样,哀家越想知道,余家拼了老命要挖的,是桩什么事。”
“那咱们呢?”朱嬷嬷问道。
“接着查便是。”沈太后阖上眼,“哀家倒要看看,这桩旧事,藏得住几时。”
谢知意回到长春宫,进了暖阁。
陈育琳端茶进来,搁在她手边,低声道:“娘娘,太后娘娘今儿这出抄经,怕不是单为供佛罢?”
“她这是试探我呢。”谢知意呷了口茶,“问娘家,问差事,问心性,绕了这么大一圈,句句都是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