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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意屈指轻叩榻几,良久才道:“得想法子,让沈余两家杠上。”
陈育琳想了想道:“沈余家本就不对付,娘娘此计可成。”
“等晚间再好好商量。”谢知意揉揉额头道。
“娘娘先歇歇吧。”陈育琳扶她躺下,拿过薄毯,搭在她身上。
暮色渐合,檐下积雪泛着青白的光,一宫寂静。
晚膳过后,谷雨、陈育琳、陈进忠和李成福四人进了暖阁,“娘娘。”
“都坐吧。”谢知意示意道。
“谢娘娘赐座。”四人行礼落座。
谢知意说道:“今天本宫去寿颐宫抄经,太后试探了本宫,也因而让本宫发现沈家出手了。也是,余家闹得动静不小,沈家和太后那头怕是早已觉察。”
“本宫揣摸着沈家,八成是没能查到有用的事,今日才会直接找上本宫,无非是想探探本宫的深浅。”
“太后今日问起本宫的兄长,句句都往夏国那条线上探。”谢知意轻叩暖手炉,“想来沈家查到了余家派人往西北去,知道余家是要对付本宫,估计也查到余家派出的人,如今下落不明。”
“见余家迟迟没查出有用的消息来,我们则出手对付余家,余家眼见处于下风了,沈太后就想要搅局了,她是不会放任我们得利的,她只想让我们与余家两败俱伤,她好坐收渔利。”
李成福接话道:“娘娘,依奴才所见,太后若要搅局,无非一保一递。保的是覃岳,不叫余家先折臂膀;递的是话,必是编造些咱们这边的动静,说与余家听,让余家发狠了对付咱们。”
“但我们可以让余家以为折在西北的那几拨人,下手的是沈家。到时,余家要对付的就是沈家,而不是咱们。”
谢知意笑,“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余家如何知道,下手的是沈家。”
四人低头各自思量,半晌无人接话。
陈进忠先开口:“娘娘,奴才觉得,这法子不在咱们手里,在余家手里。余家自己查出来的,才最真。”
“余首辅多疑,若我们把证据直接塞给他,他未必肯信。”谢知意微微颔首道。
陈育琳想了想,倾身压低了声音:“娘娘,余家要查,总得先有个起疑的引子。”
陈进忠沉吟片刻,道:“娘娘,咱们可能得借余家自己的眼线。砚生是贾三海拿银子买通的人,他报什么,贾三海都当真的听,连夜报回余家。奴才觉得可以让砚生‘偷’一封西北来的信。信上可写疑似瞧见沈家的人,请秦大人查实。”
“看了信,余家必会起疑。”陈进忠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沈家的人怎会往西北的道上出没?自家那几拨人又折在前头,两下一凑,余首辅那只老狐狸便坐不住,定要自己查证。”
谷雨细细想了想,道:“信要做得像。西北暗桩惯用的纸张、印信、墨色,都得照旧例来,不能露了新做的痕迹。砚生是拿银子买通的人,他递回去的东西,余家只当是自己花银子买来的消息,不会疑心是局。”
李成福捻着拂尘,沉吟道:“光有这一封信,余家未必全信。余首辅多疑,信上写着‘疑似’二字,他更要自己查实。既如此,不如再添一桩。秦大人拣几个妥当人,扮成行商走一趟凉州道,与余家留在道上的暗桩打个照面,有意无意露些沈家军的暗记。余家自己亲眼撞见的,比信上写的,更信十分。”
陈育琳迟疑片刻,道:“娘娘,还有一桩。沈家若是压根没往西北派人,这信递了也白递。秦大人那头,得先把沈府的动静查实了再动手。查实了,便递信、留痕迹;查不实,便按兵不动,另想法子。”
谢知意屈指在榻几上轻叩两下,半晌,方道:“就这么定。陈进忠,明儿一早你出宫,把这些话一次带给秦大人。头一件,查沈府往西北的动静。查实了,便让砚生递信,道上也照李成福说的留几处痕迹;查不实,便按兵不动,只留神探着。若有大变故,再寻由头递进来。”
陈进忠躬身应道:“奴才记下了。”
谢知意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四人:“李成福盯前朝,谷雨、育琳管着宫里,各安其位,莫露风声。”说着,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余家要查,便让他查。查到最后,查出来的是沈家,与咱们有什么相干?”
四人应下,各自退出暖阁。
次日一早,雪又细细密密地落起来。
辰时初,陈进忠便出宫去了槐序营。
秦商在书房里见了人,听他把娘娘的话一字不落地说完,捻着茶盏思量片刻,方道:“查沈府的动静,得看沈府的手伸得多深,快则三日,慢则半月,总要有准信才敢动。查实了,信由砚生递信由砚生递,道上的痕迹,等余家那边动了再放人。查不实,便只当没有这回事。你回宫禀娘娘,就说属下都记下了。”
陈进忠应下,申时方回宫,进暖阁复命:“娘娘,奴才把话都带给秦大人了。秦大人说,秦大人说,头一件,先查沈府往西北的动静,快则三日,慢则半月,便有准信。查实了,便递信、留痕迹;查不实,便按兵不动。他都记下了。”
谢知意微微颔首:“秦大人办事稳妥,咱们只等消息便是。”
其后几日,宫里头风平浪静。
上元的灯棚一日日搭起来,廊下挂起一溜红灯笼,映着残雪,红彤彤一片。
莫离在廊下看了一会子灯,就被杨氏抱回暖阁,他看到放在案上的灯,挣着身子喊:“鱼、鱼!”
谢知意抱着他,笑道:“等上元那晚点上烛,给你提着玩,好不好?”
“好,玩!”莫离乐得直拍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