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选这日，尚仪司会同宫正司，照例考校过了初选的姑娘们。

谢知意与沈落霞虽照常在丽景轩处理宫务，没有过去，但对复选一事，都安排了人，留意着考校的情形。

到了申时正，尚仪司掌事捧着名册，先往长春宫来。

谢知意刚睡醒，在东居室喝茶，听了通报，便宣她进来回事。

掌事行过礼，双手呈上：“回娘娘，复选已毕。四十二名姑娘，黜落一十四人，录得二十八人，名册在此，请娘娘过目。”

谢知意接过名册，翻看完，不出意外，余少芫过了复选，家世显赫的那几位也顺利过了复选，不动声色地落了印，道：“送去永福宫，请贤妃过目。”

掌事应下，捧着名册退出。

永福宫内，掌事呈上名册。

沈落霞接过来翻看一遍，数目名姓俱无误，便落了印，递还掌事。

掌事接过名册，行过礼，退了出去。

春丝奉上茶来，道：“娘娘，复选过了，五日后就是殿选了。”

沈落霞呷了口茶：“二十八个人，个个都是有家世撑腰的人，殿选后，这宫里呀定然十分热闹。”

“娘娘，您就别说笑了。”春丝面带愁色地道。

“有淑妃娘娘在前面挡着，用不着你杞人忧天。”沈落霞淡然道。

春丝一想，也是，便不再多言。

申时末，复选的消息传遍六宫，各宫里便有各色的说法。

启元宫的东居室里，余少云在看书，吟芳进来道:“奴婢打听到闻家和纪家的姑娘都过了选，镇国公的三房的庶女、吉安侯府世子夫人的妹妹......”

“闻家？闻谦家？”余少云抬眸看着她，“纪家是哪个纪家？”

“就是闻谦大人的外甥女儿，纪大人是户部尚书，他送的是嫡三女。”吟芳答道。

“千秋宴，这两姑娘可曾进宫？余少云问道。

“没有。”吟芳摇头。

余少云合上书，“她们容貌如何，名声如何，跟本宫那位堂妹比，高下如何？”

吟芳措词道：“听说闻家那位外甥女，是由闻二房的夫人养大的，模样出挑，尤擅丹青。纪家嫡三女是纪夫人一手教出来的，规矩好，名声好，有孝女之名。”

余少云合上书，指尖在书封划过，冷冷笑道：“听起来，是能与少芫比肩的人物。”

吟芳斟酌着道：“闻姑娘胜在才貌，纪姑娘胜在名声，八姑娘胜在出身。真到殿上，各凭造化罢了。”

“造化？”余少云嗤笑一声，“什么造化不造化的，哄人的玩意。殿选选的是什么，是陛下的权衡，是朝堂的盘算。谁家势大，谁家的姑娘便多一分机会；谁家势弱，姑娘再出挑，也是白搭。”

吟芳目光微闪，垂首道：“那八姑娘那头……”

“她自有余家替她撑腰，轮不着本宫操心。”余少云打断她的话，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你这般为她着想，等她进了宫，本宫送你去伺候她可好？”

吟芳吓得跪地道：“娘娘饶命，奴婢错了，奴婢不该多嘴。”

余少云也不叫她起来，慢悠悠地端了茶盏，呷了一口，垂着眼道：“起来吧。本宫一句话，你倒吓得跪了地。”

吟芳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娘娘明鉴，奴婢是娘娘的人。方才多嘴，是想着八姑娘是娘娘的堂妹，大人送她进来，给娘娘当臂膀，奴婢才会那么说的。”

“送她进宫，究竟是给本宫当臂膀，还是想坐本宫这个位置，还两说呢。你记住你是谁的人，这宫里该替谁想，要心里有数。”余少云表情严肃地道。

吟芳连连叩首：“奴婢记下了。”

“行了，起来吧。”余少云重新拿起书卷，翻看起来。

吟芳爬起来，垂首退到一边，额上已沁出冷汗。

此时的翊坤宫里，方允娴正染着指甲，听倚红说复选的事，嗤道:“本宫还以为余家会有什么好主意，原来跟我们家一样，也再送个姑娘进来。”

倚红觑着她的脸色道：“奴婢听说，这余八姑娘性子极好，人也温顺，最是安分守己的。”

方允娴嗤道：“温顺？哄人罢了，你也信。余家还真是蠢，送姑娘进来有什么用？魏静伊送进来了，又如何？一点忙帮不上，倒累得本宫禁足，自己个儿还降了位，眼瞅着就要混到冷宫去了。”

倚红忙奉承道：“娘娘说的是。余家送个清汤寡水的进来，怕是连皇后娘娘的脸面都撑不起来。”

方允娴这才舒坦了些，哼道：“那是自然。余家打的什么算盘，本宫懒得理，只等着看他们家的笑话。”

宫里有等着看笑话的，也有对此一针见血的。

永安宫里，康嫔拿银剪，剪着烛花，听绿萝说起复选的人中，有余家、闻家、纪家、郭家、张家的人，笑了，“什么牛鬼蛇神都进来了。”

绿萝忧道：“主子，这话说不得。余家、闻家、纪家都是有来头的，郭家、张家也都是有根基的。娘娘，这要是被人知晓，可是会招祸的。”

“这就你我二人，闲话几句，你就吓成这样。”康嫔把银剪搁下，“放心吧，我是失势之人，谁会对付我？她们进宫，是奔着夺圣宠去的，要对付的人，是淑妃。”

绿萝犹豫地问道：“主子，要提醒淑妃娘娘吗？”

康嫔笑，“淑妃娘娘聪明过人，事事通透，那里需要我提醒。”

绿萝闻言，轻轻点头，将银剪收好，又把烛花碎屑扫进铜盘里。

殿内烛火静静摇曳，映着康嫔淡然的眉眼，“咱们安分守己，过我们的自个日子就好。”

“至于新来这些姑娘，各家都押了筹码在她们身上的。余家盼余少芫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