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选的事，各宫嫔妃的说法，都只在私下，并没有在明面上传扬，谢知意便只当不知，上午照常去丽景轩处理宫务，下午或练字或下棋或教子。

这一日，丽景轩里，各司掌事照旧依次回事。

待他们退下，沈落霞呷了口茶，道：“娘娘，这届复选的姑娘，妾身倒认得几家。镇国公的母亲，出自忠勇公府。忠勇公的庶女，嫁进了广惠伯做续弦。”

“吉安侯夫人的亲妹妹，嫁给了忠勇公府的二儿子。广惠伯的妹妹嫁给了昌明侯，这昌明侯正是秦婕妤的生父。”

“这些勋贵世家呀，拐着弯连着亲，真要理起来，三天三夜也理不清。”谢知意端着茶盏，“贤妃不说，本宫倒不知道，这京里的亲，能拐出这么远来。”

沈落霞笑了笑：“可不是。妾身也是看到了名册，想起这些旧话，多嘴了。”

谢知意眸光微敛，“贤妃的旧话，本宫爱听。”

沈落霞笑了笑：“京里的旧账，说起来都是老话。”

顿了顿，又笑道，“倒是还有一家，永宁伯府，祖上也是军功封的爵，传到他父亲那辈，子弟不济，家道一年不如一年。妾身看名册，他家姑娘这回也过了复选，阖府上下，都盼着她出息。”

“盼着出息的，怕不止他家一家。”谢知意笑道。

沈落霞眼波微动道：“这倒是。”

二人说笑了两句，方各自散了。

坐在轿辇里，谢知意想着贤妃方才那番话，了然一笑。

那些拐着弯的旧亲，便是打发人去查，怕也查不出这么细、这么远来。

贤妃肯把话说透，是一番好意。

这份好意，她领了，日后定然会报答的。

午后，谢知意等莫离午睡起来，取过一本字册，教他认字，“天”。

“甜。”莫离努力学道。

“是天，天。”谢知意继续教。

“甜、甜......天！”莫离的甜头总算是捋顺了，发对了音。

“什么是天呀？”谢知意指着上方，“那就是天，与天对应的是地。”

莫离指着天，“天。”

“对，天。”谢知意教了莫离两个字，一个天，一个地。

莫离学了新字，兴头上来，指着上头直喊：“天、天！”

“对，那是天。”谢知意笑道。

莫离又指了指脚下：“地、地！”

“好崽，天和地，你都记住了，去玩吧。”谢知意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让杨氏抱他去廊下玩，自己回东居室喝茶。

申时末，陈进忠回宫，进暖阁禀事：“娘娘，秦大人那边没什么事，余家、沈家的盯梢还没撤走。程大人那边传了信回来，一切顺利。”

谢知意淡然道：“盯梢没撤就没撤吧，余家、沈家那头，火候未到，这事急不得。信之那边顺利就好，等回京了，才是关键时候，有些事亦不能急。”

陈进忠继续说宫外的事，“娘娘，殿选在即，赌坊里好生热闹。”

“赌坊热闹？”谢知意讶然，“难不成有人赌哪家姑娘能过殿选不成。”

陈进忠笑：“娘娘一猜一个准，正是赌谁家姑娘能过殿选。挂出来的注码，各府的姑娘都有人押，押的最多的是余家八姑娘。”

谢知意放下茶盏，垂眸道：“余家这势造得太足了，要是陛下任性一下，偏让余八姑娘落选了，不知道余首辅脸上是什么光景。”

陈进忠忍俊不禁，笑出了声，“那外头押了余家八姑娘的人，怕是要哭倒一片。”

“本宫想看余首辅哭。”谢知意单手支着下巴，促狭地道。

“奴才也想看。”陈进忠多年未见主子这调皮的模样，怔了一怔，随即也跟着笑道。

主仆二人说笑了一回，陈进忠方退出去歇息。

窗纱上最后的天光一寸寸褪下去，宫人进来点了灯，芒种笑问道：“娘娘，该摆膳了。”

“嗯，摆膳吧，把莫离叫过来。”谢知意笑道。

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传来咚咚的脚步声，是莫离跑过来了。帘子掀开，莫离爬过门槛，“娘！”

“怎又弄得满头大汗。”谢知意拿帕子，帮扑到自己面前的莫离擦额头上的汗，“杨氏，他这衣裳是不是穿多了？”

“回娘娘，奴婢已给小主子减了一件半臂袄子。虽然天气转暖，但也不敢一下减太多，奴婢想着，小主子的衣裳一湿，就给换上干爽的，不会让小主子受寒的。”杨氏解释道。

“一脱一换，也难免受寒，不用每回汗湿了衣裳就给换，用干爽帕子隔开也是一样的。”谢知意嘱咐道。

“奴婢记下了。”杨氏屈膝应道。

就在谢知意和杨氏说话的功夫，莫离哼哧哼哧地往榻上爬。

他虽长得比寻常的孩子高些，可那方榻于他而言，到底还是高了，他扒着榻沿，两条小腿蹬了蹬，够不上去。

这小子偏生倔，抿着唇，一声不吭，攒着劲儿往上挣。

谢知意看得哑然失笑，抬手托了他一把。

小家伙借力上了榻，高兴得直打滚。

杨氏笑赞道：“小主子就是厉害！”

“娘娘，可以用膳了。”芒种摆好了晚膳。

杨氏喂莫离，谢知意自行用膳。

膳毕，谢知意带莫离，去廊下散步，顺便教他识物认字，“花。”

莫离拍着胸口，“崽，崽，花。”小脸胀得通红。

谢知意略一沉吟，“是娘的错，娘的崽早就认识花了是不是？”

“是，崽，是。”莫离用力地答道。

“好，那娘另外教，这是花盆的盆。”谢知意笑着道。

莫离跺跺脚，认真地纠正他娘，“地。”

谢知意一怔，低头看了看他脚下，知道他弄混了，但也没必要纠正，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