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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尽暗,唯有船头悬挂的几盏气死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灯光照在洞壁上,映出嶙峋的怪石,有的如厉鬼张牙,有的似猛兽扑食,在摇曳的光影中,更显得阴森可怖。
洞内寒气逼人,与洞外的秋燥截然不同。
杨炯忙将窗子关上,只留一道细缝,摸出蜡丸,每隔十丈便扔下一粒,以指引方向。
船在黑暗中行了约莫半个时辰。
杨炯默默计数,已扔下三十余粒蜡丸。
正思量间,忽听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初时断断续续,如蚊蚋嗡鸣,渐次清晰起来。
那是许多人的喧哗声,夹杂着笑声、叫喊声、敲击声,在洞中回荡,形成一片嗡嗡的混响。
灯火也渐次明亮,从洞深处透出暖黄的光,将前方的水路照得通明。
“胡姐!到家了!”
门外传来一声吆喝,随即是敲门声。
杨炯与胡娇娇对视一眼,低声道:“按我说的做。若敢露出破绽……”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胡娇娇连连点头,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神色,这才扬声道:“知道了!这就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裙,又对杨炯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在身后。
杨炯会意,低下头,做出一副畏缩模样,亦步亦趋地跟着。
推开舱门,门外站着两个溪峒蛮的汉子,见胡娇娇出来,都挤眉弄眼地笑。
其中一个促狭道:“胡姐,这次可尽兴了?听着动静,比往日都大呢!”
胡娇娇干笑两声,摆摆手:“去去去!少嚼舌根!”
说罢,领着杨炯出了舱室,来到甲板上。
杨炯抬眼望去,饶是他见惯了大场面,此刻也不由得心中一震。
但见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高逾十丈,方圆足有数十亩之广。洞顶倒悬着无数钟乳石,如剑林枪阵,在灯火的映照下,泛着莹莹的微光。
洞壁上凿出了层层叠叠的平台、栈道、廊桥,皆以原木搭建,覆以青瓦,飞檐翘角,竟如一座建在山腹中的城池。
灯火通明处,可见房屋栉比,亭台错落。有的屋子临水而建,有木桥相通;有的高踞崖上,有栈道勾连。
洞中竟还有溪流蜿蜒,几座小巧的石桥跨溪而过,桥下水声潺潺,与鼎沸的人声相和,形成一种诡异的热闹。
最奇的是,洞窟深处,竟有天然的光源,几道裂隙从洞顶透下天光,虽不甚明亮,却足以让人辨清景物。天光与灯火交织,将整个洞窟照得如同白昼。
“好一个世外洞天!”杨炯心中暗叹,“难怪三蛮盘踞此地数十年,官府束手无策。这地方,便是一万大军开进来,也未必能寻着出路。”
正思量间,旁边船上也下来一行人。
扶溪娘当先而行,身后跟着鹿钟麟,那黑小子也被松了绑,此刻正哭丧着脸,一步三回头,朝杨炯这边张望。
见杨炯安然无恙,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扶溪娘瞥了胡娇娇一眼,见他鬓发散乱,衣裙褶皱,脸上脂粉也被汗水冲花了几道,不由得轻笑一声,调侃道:“妹妹,注意身子骨呀!别在我爹的寿宴上‘冲喜’,那可就不吉利了。”
“哈……哈哈……”胡娇娇干笑几声,表情极不自然。
扶溪娘何等眼力,见他神色有异,又看向他身后的杨炯。
但见杨炯低着头,衣衫不整,领口松开,一脸行尸走肉模样,此刻看在扶溪娘眼里,却成了另一番意味。
“罢了。”扶溪娘摆摆手,“妹妹玩得尽兴就好。走吧,寿宴快开始了。”
说罢领着众人上岸,朝洞窟深处走去。
胡娇娇待她走远,才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道:“小郎君,咱们……”
“走。”杨炯压低声音,“带我去水牢。”
“是是是。”胡娇娇连声应着,引着杨炯拐进一条岔路。
这洞窟中的道路错综复杂,时而拾级而上,时而沿壁而行,时而穿过天然的石廊,时而越过人工的木桥。
沿途所见,皆是蛮众,三五成群,或喝酒划拳,或赌钱耍乐,见到胡娇娇,都纷纷打招呼。
“胡姐回来啦!”
“这次带了什么好货色?”
……
胡娇娇勉强笑着应付,脚下却不停,领着杨炯七拐八绕,渐渐走入洞窟深处。
行不多时,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凹陷,形如巨碗,方圆足有百丈。
凹陷四周是陡峭的岩壁,壁上凿出了一圈圈的看台,此刻已坐满了人,黑压压一片,怕不有上百之众。
凹陷底部,是一个圆形的场地,地面铺着黄沙,在四周火把的照耀下,泛着暗红的光。
场地中央,赫然站着一人一虎。
那人是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赤着上身,露出一身精悍的肌肉,皮肤黝黑,胸口、臂膀上纹着青色的图腾。
他手中握着一柄短刀,刀长尺余,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对面那只虎,却是一头吊睛白额的猛虎,体长丈余,肩高及人腰,一身黄黑相间的皮毛油光发亮,此刻正伏低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一双虎目死死盯着那汉子,尾巴如钢鞭般缓缓摆动。
四周看台上,喧声鼎沸。
“押虎赢!十两!”
“我押那汉子能撑一炷香!二十两!”
“屁!最多半炷香!五十两押虎!”
……
叫喊声、下注声、催促声混成一片,无数双手挥舞着下注的凭据。
有人兴奋得满脸通红,有人紧张得咬牙切齿,还有人抱着酒坛子,一边灌酒一边嘶声呐喊。
杨炯看得眉头紧锁,问胡娇娇:“这是做什么?”
“斗虎。”胡娇娇小声道,“每月月底,寨子里都会办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