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天光初亮，大理寺会审大堂却已灯火通明。

大理寺主殿立帘幕，圣人亲临观审。

两侧另立观审席位，姜逸尘居左，姜凌岳居右，各自正坐，面上看不出深浅。

“你们怎么来了？”姜昭棠疑惑道。

姜逸尘拱手道：“儿臣昨夜一直在想此事，担心大哥的紧，所以今日过来看看。”

姜凌岳也点头道：“父皇，大哥一向忠厚，怎么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举，儿臣不信，今日过来看个究竟。”

“你们倒是会替他说话。”姜昭棠冷哼一声道。

父皇今日的表情不太对劲，平日里对大哥一向没什么好脸色，动辄责骂，今日面色为何如此淡然，是彻底失望还是心里还有其他的谋算？

姜凌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但却察觉不出究竟是什么地方有疏漏。

“启禀陛下，人已到齐，是否开始。”崔君邑深深一揖道。

“开始吧。”

“喏。”

韦逊居中升座，身后书吏已摊开一册新录簿。

永王居其左，崔君邑居其右，三案分列，一正两副。

韦逊理了理案上的印鉴，抬声道：“会审开堂。”

堂下钟磬微响，满堂目光齐刷刷落向正中。

周启当即出列，义正言辞道：“臣奉诏举劾，皇子姜御霄，私遣信使，勾连北朔边将，许以重赏封爵，意图不轨。罪同谋逆，请会审勘实，以正国法。”

话音未落，堂上堂下皆是一静。虽已经听过一遍，但这句话的分量还是觉得太重。

真要是坐实这大逆的罪名，这性命能不能保得住都难说。

北朔退伍兵卒被带上堂来，跪伏于地。

“小人徐三，原北朔戍卒，年初，小人曾亲眼看见一名信使，深夜入边将营帐，袖中藏着密信，来回出入不止一回。小人认得那信使身形，也瞥见封皮上盖着大皇子的私章。”

谏官李维康随即补上：“臣另于驿中搜得密信残页一纸，字迹与姜御霄历年手书相合，印信亦相仿，当为通谋往来之实证。”

话毕，一名侍御史出列，双手捧着一方木匣，呈上堂案。

匣盖启开，露出一页烧去半截的残纸，墨迹遒劲，隐约可辨数字，末角一方朱印，鲜红夺目。

韦逊令书吏将残页录影一份，铺于案上。

他并不先取，只抬眼看向堂下：“大殿下可诘。”

姜御霄点了点头，刚欲站起，纪羡却先一步站起身。

“启禀陛下，老臣曾掌十六卫，兼理边关勘合、驿传、出关文牒。依大华军制，凡出入关隘，须验符勘文，登册备查，一关一驿皆有底簿。会审既涉北朔军务，臣请调取北朔一境近三月全部出关入关登记档册、驿卒名册、关隘值守记录，当堂勘对。”

满堂哗然，众人瞠目结舌的看着纪羡。

起初看到纪帅，还以为他是来观礼，没成想亲自下场了，这也太明显了吧。

姜逸尘扭头看了一眼姜凌岳，后者面色也是前所未有的沉重，终于发现问题出在哪了。

今日来了许多人，隐隐都和国师府有关系，各个担的干系还不小。

纪帅和莫尚书都亲自下场，这是连藏都懒得藏了，一切都摆在明面上了？

这又将陛下置于何地呢，姜凌岳侧目，瞥了眼父皇，后者并没有多大的反应，仿若觉得一切正常。

姜昭棠在帘后，笑道：“这点小事，怎么劳烦纪帅亲自出来了？”

纪羡笑道：“老臣归隐养病，昨日来长安取药，恰好听闻了此事，觉得实在非同小可，便也想过来听一听，不过凑凑热闹，请陛下不必介怀。”

姜昭棠似笑非笑道：“多方介入监管才更公正，今日诸臣可畅所欲言。”

韦逊颔首：“陛下既然开了口，可准。”

崔君邑点了点头，随即吩咐书吏，将北朔军务档册调上堂来。

吏员应声而去，不多时，几名小吏抬着数摞厚册鱼贯而入，层层叠叠摊于案前，纸灰气忽的漫开。

姜凌岳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沉。

他满盘预备的攻防，皆围绕堂上文字诘问作防，人证该怎么说、物证该怎么辨、对手若质疑字迹又该如何圆。

唯独没料到，对方竟不诘证、不辩印，一上来便索要边关官档。

那档册是朝廷实录，兵部、十六卫各存一份，伪造人证时何曾想过要连关隘文书一并篡改？

这一着，恰巧戳在整套伪证最没有防备的软肋上。

纪帅翻开龙门关的出入名册，一条一条往下念：“你说，信使携密信夜入营帐，必经关过隘。查年关前后，龙门关出入客商、公差、军情文书，凡持符勘者，皆有名姓、去处、时日可稽。请吏员核对，此间可有符合人证所言者？”

吏员翻检良久，回禀：“人证所述二月七日，龙门关并无往来通关记录符合此说，亦无匿名异客持关防出入。”

人证徐三跪在堂下，额角渐渐沁出细汗，急急改口：“启禀大人，哪里不可行呢？说不定，那信使走的是山间私道，不走官隘！”

刘洵自中书舍人位上缓步出列，从容道：“而今，边哨近五万人，几乎没有死角，既不走官隘，再请查北朔全线游哨、斥候之记录。边关规制，斥候游哨周布要道，山间小径亦在巡查之内。此人既携密信，走的是驿站的加急公差，又需避开关卡游哨，前后往返数回，竟无一遭被巡拿、被目见、被录档？”

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徐三面上，“且问，你军籍编号几何，何年何月退伍，退伍之后依何乡籍安置？”

徐三嘴唇翕动，半晌答不上来。

堂中太原王氏一名熟谙边军籍册的属官出列，手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