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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听到医院的食堂在几百码外建筑物的另一头。他快步绕过玩具、蛋糕和杂志,点了两杯咖啡,然后,小心翼翼地端着两只烫手纸杯,他开始走回急救室去。不过他迷路了。所有的走廊看上去一模一样。他走到一条走廊的尽头时才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他不得不花许多时间找回原路,他永远记得,这就是他在做的事情,提着两杯咖啡,摇摇摆摆地走过一条条走廊,脸上挂着愚蠢的垂询的笑容——这就是他正在做的事情,在爱波死的时候。
当他终于转进急救室所在的走廊,他知道自己最惧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亮着红灯的房间在长长的走廊尽头,那一片走廊空荡荡的,弗兰克已经不在那里。距离房间还有五十码的时候,他看见门打开了,一群护士走了出来,急匆匆地朝各个方向散开。她们身后慢慢走出一名,不,是三名或四名医生,其中两个搀扶着弗兰克,就像酒吧里尽责的服务生在伺候酒醉的客人。
谢普惊慌失措地扫视一圈,最后他蹲了下来,把咖啡纸杯放在地上依靠着墙,然后飞奔过去。接着他就深陷在医生的包围中,他无法把他们一个个区分开,对谢普来说,他们就是一群白褂子,有着相同的粉红色脸蛋,却七嘴八舌说着不同的话:
“……一个沉重的打击,当然……”
“……出血实在是太严重了,我们很难……”
“……来,我们试着坐下来……”
“……很多毛细血管……”
“……事实上她坚持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不,别激动,我们还是先坐下,然后……”
“……这样的事情确实是会发生,我们也很无奈……”
医生试着让弗兰克坐在柳条椅子上,不过他只是晃动晃动身体,无论他们怎样安抚,他依然面无表情地站着,不发出一点声息。他的头随着每一次急促的呼吸轻微地动一动,眼睛却直直地看着空茫处。
在谢普的记忆中,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已经模糊不清。这期间肯定过去了很多个小时,因为他们回到家时天色已晚。他们肯定走了很多里路,因为他记得自己一直在开车。不过他已经想不起走过哪些地方了。有一次他们停在某个小镇让引擎休息一下,谢普走到一家小店给弗兰克买了一袋威士忌,“来点吧,伙计,”然后看着他像婴儿一样吮吸着里面的液体。在另一个小镇——或者在同一个地方?——谢普走进电话亭给米莉打电话。她惊叫道,“哦,天啊,不!”他告诉她看在上帝分上不要惊动孩子。在米莉冷静下来之前,他不敢挂断电话,还得分心去留意弗兰克是不是还木然坐在车里。“现在你听我说,孩子们睡着之前我不能把他带回家,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把他们哄上床睡觉。而且看在上帝分上,你要表现得自然一点。然后我会把他带回家过夜。妈的,我们今天肯定不能让他一个人回到自己家里……”
其余的时间他们都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行驶着。谢普只记得,这段旅途就是一个红绿灯接一个红绿灯,数不清的树木、电线杆、房子、购物中心和绵延不断的山丘在苍白的天空下伸展到无穷无尽;以及弗兰克或是默默不语,或是喃喃地重复着这番话:
“……她今天早上是那么的温柔体贴,对我那么好。这他妈难道不是最可恨的事情吗?她今天早上是那么的温柔体贴……”
有一次,谢普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他听到弗兰克说,“她是故意这么做的,谢普,她是自杀的。”
谢普只好故技重施,把这些刺激性的话扔到头脑的暗处,以后再去细想。“弗兰克,放松一点,不要再说那些屁话。这样的事情是会发生的,这是一场事故,仅此而已。”
“不是,这并不是事故。这样的事情不会偶然发生的。她本来上个月就打算做这件事情,当时还是安全的。当时她这么做的话就会没事,但我却说服她放弃这个打算。是我说服她的。然后昨天我们吵了一架。结果现在她——上帝啊,她今天早上是那么温柔体贴。”
谢普盯着路面,庆幸自己的脑袋还有一部分是清醒的。至少这一小片意识能让他保持警觉,并且抗受打击。因为他怎么知道,弗兰克的话包含了多少真相?而他又怎么知道,爱波的死跟他有多少关系?
那一天更晚的时候,米莉独自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咬着手帕,为自己的懦弱感到无比难堪。其实在他们回来之前,她表现得相当好:她成功地在孩子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在谢普抵达之前的一小时就把孩子乖乖地哄上了床;她在厨房里做了三明治,让他们饥饿的时候有东西填肚子(“生活还要继续”,每次身边有人去世,她妈妈总是一边这样说,一边做着三明治);她还抽空打给吉文斯太太,听她在电话里不断地重复着“噢,噢,噢”;她做好了心理准备来面对可怜的弗兰克。她准备陪他坐一整晚,念念《圣经》什么的;她准备在他需要时搂着他,甚至让他靠在胸前痛哭;她准备不惜做任何事情来缓解他的痛苦。
但是她没有准备好去面对弗兰克可怕的空洞的眼神。当谢普扶着他走上厨房台阶时,米莉叫了一声“噢弗兰克”就开始失声痛哭,她用手帕掩着嘴跑进客厅,自此以后就一点作用都没有了。
她坐在客厅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倾听两人在厨房隐约发出的声响:拖动椅子的声音,液体流进玻璃杯的声音,以及谢普的话声:“来,伙计。现在就把它喝完。”。她希望自己有勇气走回他们身边。过了不知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