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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盖人和钦察人的联合骑队,在草原上蹲了十一天。
蹲到第十二天夜里,猎物来了:一拨,二十几个人,两辆大车,大车上堆着征税的铜印和空白税册,大摇大摆地进了草原腹地——他们要去抽下一部钦察遗民的。
骑队是贴着草坡压过去的。三百对二十,战斗没有悬念,活捉了十九个。带队的诺盖头人按照草原的老规矩,当场剥皮问话——不是剥人皮,是剥:一层一层问,问到不能再问为止。
审到第三层,问出了真东西。这些,全是钦察草原上的破落户,半年前被人用金币雇来的,任务是扮成汗庭的税吏,把钦察人往西赶。雇他们的人, through an中间人,中间人长什么样没人记得,只记得他付钱的金币——红眼钱。
红眼钱。土库曼族长捏着供词,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老伙计,这只手,伸进草原的袖子了。
还有更要紧的。老百夫长把供词翻到最后一页,族长你看——他们的差事不止抽税。中间人给了第二道令:节气一到,办另一件事。
供词上写的第二件事,让族长以刀砍进了桌子。
毒泉。任务是等节气过后,往草原上的三处圣泉投毒——那三处泉水,是诺盖人和钦察人共同的过冬水源地,毒了泉,两个部族要么渴死,要么互相猜疑对方先下的手。
这是要草原上流自家的血。族长站起身,声音发寒,传令!三处圣泉,即日起每个泉眼边上加派双岗,岗哨两族各出一人——诺盖人和钦察人眼睛对眼睛地看着泉。再令——把这几个假税吏,绑去三处圣泉,当着两族的面,把供词再念一遍。
公审是在最大的那处圣泉边开的。两族的牧民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听着假税吏哆哆嗦嗦地念供词,念着念着,人群炸了——钦察人的白胡子长老颤巍巍地走出人群,当着所有人的面,解下腰间的刀,双手捧给土库曼族长:
族长,钦察人错了。我们信了恶人的话,差点跟兄弟拔刀。这把刀,交给您——往后草原上的事,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诺盖的头人们也齐刷刷弯刀顿地:听族长的!
土库曼族长接过那把刀,高高举起,然后走泉边,以刀在泉眼的石壁上刻下第一百零二道深痕。刻完他转过身,对两族的人群吼了一嗓子:
都听好了!从今天起,草原上再有谁传某某部要害某某部的话——不管是谁说的,先绑来见两族的长老!这张网,想拿咱们的血当墨写字——咱们偏要让他看看,草原上的血,是热的,不是墨水!
人群的山呼海啸里,老百夫长凑到族长耳边:族长,供词里还有一个尾巴。中间人交代任务的时候说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毒泉是虚的,是让两族的眼睛都盯在泉上。虚的?那实的在哪儿?
族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猛地扭头,看向红砂堡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水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