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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王储这个冬天,过得像坐在火药桶上。
彼得那批红眼钱,经过七道转手,流进复国军军需官的口袋时,包装得再正常不过——一笔海外侨胞的捐款。军需官欢天喜地地收了,给营里的兵发了拖欠两个月的饷,买了过冬的粮。钱是好钱,成色足,分量够,谁也没看出毛病。
毛病出在一个月后。
账房先生的使者,是在一个风雪夜进的营地。没人知道他怎么过的哨卡,他就那么出现在了王储的大帐里,摘帽,行礼,开门见山:殿下,在下替放债的人,来问一句话。
路易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殿下的库里,使者的声音不阴不阳,近来可进过一笔来历不明的捐款
路易的心咯噔一下。复国军的账本是绝密,这个人张口就来——他不动声色: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若是没有,在下告退。若是有——使者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摆在案上。一枚金币。红眼钱。殿下,请把您库里的钱,和这枚对对成色。
对出来的结果让路易的手下当场就软了——库里的,和使者的金币,出自同一个铸炉。
殿下,使者慢条斯理地收起金币,放债的有句格言:自己的钱,落在谁的库里,就是谁的账。如今您的库里有了他的钱,这账……就得按他的规矩算了。
什么规矩?
钱在库里,您是欠债的。钱怎么花,得问债主。使者的目光扫过帐外冻饿的兵,债主的意思很简单:这批兵,今年冬天不许动。不许登陆,不许袭扰,安安分分地猫着。做到了,开春债上再借一笔;做不到——
做不到怎样?
做不到,使者笑了,殿下花的就是。死钱的意思,您麾下经手这笔钱的每一个人,从您到军需官到发饷的队正——名字就都进了他的账。他的账,记名字的,从来没有活口。
大帐里静得能听见风雪的呼啸。路易盯着那枚红眼钱,忽然笑了。二十岁的王储笑得肩膀直抖,笑完,他一把抓起金币,塞进使者手里:
回去告诉你的债主。就说路易收了他的钱,花了,发了饷,喂饱了我的兵。他站起身,一字一字地说,钱我认账,人我一条不还。他要是敢动我的人一根汗毛——传话给他:我爹流亡了十几年没敢回的大陆,我敢。让他试试,是我先烧他的账房,还是他先杀我的人。
使者盯着这个年轻人看了半晌,收起金币,默默退了出去。
使者走后,军需官吓得面无人色:殿下,咱们……咱们真惹了那个瘟神?
怕了?路易反问。
不是怕……是咱们的库里,真的每一枚都是他的钱。
那就花光它。路易的声音冷得像帐外的风雪,花得干干净净,一文不剩。花光了,他的账上就是一笔——对付债主最好的办法不是赖账,是把账变成死账,让他自己都觉得记下去没意思。
他随即下了个让整个流亡王廷炸锅的命令:全营开拔,冬季登陆,目标——烧掉王畿的三座官仓,烧完就撤,一粒粮不带。
军需官失声:殿下,刚说不去惹他——
我改主意了。路易望着大陆的方向,眼睛亮得吓人,他说他的钱不许我动。我偏要动,还要动出声响来。让全天下看看:他算不到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站起来了。
老百夫长接到复国军异动军报的时候,正在擦他那把刻了四十九道痕的刀。听完汇报,老头咧嘴一笑:
好小子。彼得大人的钱送到了,把这崽子的血性点起来了。传令——三座官仓,给他两座。空的那座,让他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