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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星师人偶失踪后的第七天,盲眼老乐工在布拉格的老城广场,听出了那个调子。
不是人哼的。是钟自己敲的。
那天正午,天文钟照常报时。十二使徒依次亮相,钟声悠扬,围观的人群仰头看着。只有老乐工猛地抓住了身边的手腕,声音都变了:不对!钟声里多了三声!使徒十二,钟声十五——中间夹着三下,是下夜调的起手式!
听不懂钟声,但他听得懂老乐工的颤抖。当夜,两人又上了钟楼。守钟人哈谢克已经老得站不起来了,躺在躺椅上听完老乐工的话,浑浊的白翳眼睛转了半晌,忽然说了句:
它还是在说话。五年前它说了十三下,你们把羊皮拿走了。如今它换了法子——把话敲在钟声里。老头子,你是带耳朵来的,你听,你替老朽听清楚——这钟,在报什么。
老乐工在钟楼里坐了三天。他把天文钟每一次报时的钟声都记下来,一个音一个音地抠。三天后,他抠出了那个藏在钟声里的节拍:每次报时,钟声都会在第十二响之后,以极轻极轻的三短两长收尾——轻到广场上的 tourists 永远听不见,只有钟楼里贴着机芯的人,才能听到那几下沉进铜里的余音。
三短两长。老乐工用盲文把节奏记了满满一纸,翻来覆去地摸,忽然失声叫了出来:
是话!这是敲出来的话——电报的手法,用钟声打!三短两长,对应的是账本的记数码!
他和连夜把节奏译成数字,数字套进账本记数法,一句一行,整整译出了七行:
一钟鸣,万账清。
二钟鸣,债归主。
三钟鸣,仓满而人饥。
四钟鸣,兵刃藏于市。
五钟鸣,兄弟阋于墙。
六钟鸣,灯塔熄于夜。
七钟鸣——
第七行只有三个词,老乐工摸着摸着,手指停住了,整个人剧烈地抖起来。
凑过去看。盲文点字,译出来是:
七钟鸣,天下无债主。
钟楼里死一样的静。半晌,颤声问:七口钟……这是什么意思?
布拉格是天文钟,是他师门的钟。老乐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守钟人代代相传,欧洲的天文钟,他们这一脉经手过的,总共七口。布拉格、维也纳、威尼斯、吕贝克、鲁昂、托莱多,还有一口……还有一口在五十年前就停了,谁也不知道在哪儿。
七钟齐鸣……什么时候齐鸣?
老乐工把羊皮图摸出来——图上最近的日期,正是亚历克斯抄纸上那个节气。他把两个日子一合,脸色惨白:
开春。春分那天。七口钟,七座城市,春分齐鸣。
钟鸣了,会怎么样?
老朽不知道钟鸣会怎么样。老乐工把盲杖攥得咯咯响,但老朽知道他那句天下无债主是什么意思——账清了,债主要把账上的东西收回来了。七钟齐鸣那天,他收网。
消息用最快的速度传向君士坦丁堡。鸽子飞走的那天夜里,布拉格的天文钟忽然自己响了一声——不是整点,不是刻钟,就那么无缘无故地,在死寂的深夜里,敲了一下。
守钟人哈谢克在躺椅上睁着白翳的眼睛,听着那声钟响,慢慢地、慢慢地说:
他知道了。他知道你们听懂了。这是他在回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