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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前十天,老百夫长的哨所来了个不速之客:路易,独自一人,没带兵,没带旗,就骑了一匹马,驮着一个包袱。
哨兵差点放箭。老百夫长闻讯赶来,隔着百步打量这个年轻人——王储风尘仆仆,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血丝,可腰板挺得笔直。
老将军,路易开口,声音沙哑,我来,不是打仗。我来卖一样东西。
卖什么?
路易从包袱里取出一叠纸,用石头压在雪地上,自己后退了十步:这是你们总督府的内部文书——粮道的调拨令、兵防的轮值表,我手里攒了一年。每一张都是真的,每一张都是有人卖给我的。卖文书的人,要的不是金子——他要我登陆的时候,走到他们留出来的空当上。
老百夫长的眼神变了。他示意副将去取那叠纸,自己盯着路易:你为什么拿出来?
因为我查明白了。路易冷笑,卖文书的人,和给我库里塞红眼钱的人,是同一个人。他一边给我递刀,一边给我的刀指路——路是他留的,空当是他卖的。老将军,我不是来跟您讲和的。我是来告诉您——从今日起,我路易的刀,听我自己的。他再递什么,我烧什么。
雪原上静了半晌。老百夫长忽然说:小子,进来说话。外头冷。
哨所里,热酒摆上了。两个打了四年的对手,头一回坐在同一张桌子前。酒过三巡,路易放下杯子,说了句掏心窝的话:
老将军,我爹流亡了半辈子,我看的明白——他输给你们的不是刀,是。你们的兵在守卫自己的家,我的兵在替一个回不了家的人做梦。梦是会醒的。
那你今天来,是想醒?
我是想换。路易直视着老头,老将军,咱们之间有个共同的敌人。他要的东西,是把你我的国、你我的家,全变成他账上的一行字。跟他比,你我之间的仗,是兄弟打架。
你要联手?
各打各的,但不通消息路易摇头,老将军,我毕竟是法兰克人,有朝一日我还要打回来——这一点我不瞒您。但在那个人倒下之前,我有一条规矩:他递给我的每一张图、每一笔钱、每一句话,我原样抄一份,送到您的哨所。我做不到与您并肩作战——但我能做到,不让您从我的背后挨刀。
老百夫长盯着这个二十岁的王储,看了很久很久。老头忽然伸出手,把桌上的酒壶推到两人中间:
好。就冲你这句话,老朽敬你一碗。
两只碗碰在一起,酒溅在雪地里,像两滴血。
路易喝完酒,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老将军,最后说一句。那个人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是一份请柬——请我在春分那天,到罗德岛看一场大戏。他说那场戏看完,我的王国就回来了。
你去吗?
我去。路易的眼里烧着火,但不是看他的戏——我是去看他怎么死的。老将军,您的人也去吧。那样的好戏,不该只有他一个人看。
他翻身上马,绝尘而去。副将从里屋出来,忧心忡忡:大人,他的话,信几分?
九分。老百夫长望着雪原上远去的马蹄印,剩下那一分,是他到底还是法兰克人。传令——把王储送来的那叠文书,即刻抄送京城。另外,给彼得大人带一句话:就说老朽这把老骨头,也想看看罗德岛的。让度支院给老朽留一个位置——
老朽要亲眼看着那个拿笔的,怎么变成拿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