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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商队在爱琴海失踪的事,是月底捅出来的。
三条威尼斯商船,挂着缔约国贸易特许的白旗,从罗德岛出发前往萨洛尼卡,走了半个月,音讯全无。船期的误期报告递到水军统领案头时,老头正在擦刀。
白旗商船也劫?水军统领捏着报告,眉头拧成疙瘩,达达尼尔的水面上,如今连海鸟都知道白旗不能碰——碰了就是跟七国缔约作对。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海面上的搜寻持续了十天。第十一天,在罗德岛以北的一处荒礁群里,巡逻船发现了第一条失踪船——或者说,船的残骸。船是被凿沉的,凿得很专业:水线下一排孔,像用模子比着凿的。船上的人呢?一个不剩。
第二条船在三天后找到,在另一处礁群里,同样被凿沉,同样空无一人。
不是劫货。水军统领蹲在被拖上岸的残骸边,手指摸着凿孔的边沿,劫货留人,勒索留船。这是连人带船一起抹。船上有什么?
运的是萨洛尼卡订的威尼斯玻璃和呢绒。萨洛尼卡的联络官翻着货单,货值不高,但是——货单上还有一栏:乘客。三条船,搭了二十七名乘客。
乘客是谁?
威尼斯的商人,还有他们的家眷。
水军统领的脸色变了。货可以不要,二十七条人命,而且是缔约国的人命——这不是海盗,这是宣战。
给我查。他的声音冷得像海水,达达尼尔到罗德岛一线,所有的岛、所有的礁、所有能藏船的湾,一个一个地筛。
筛了二十天,筛出了东西:一处荒岛的背风湾里,藏着两条改装过的快船,船底沾着新鲜的藤壶。湾里的沙滩上,灰烬堆了十几处——有人在这里长期驻泊,生火做饭。
蹲守的第四天夜里,船回来了。两条快船压着夜色进湾,船上的人跳下水系缆,一个个黑影扛着大包小包上岸。伏兵四起,火把照亮了全湾——
三十几个人,一水的生面孔。他们没跑,也没降,反而第一时间聚成一团,背靠背,抽出了短刀。
佣兵。水军统领一眼就看出来了,别放箭,抓活的。老子倒要看看,谁的刀这么硬。
白刃战打了半个时辰。这三十几个人硬得出奇,伤了十几人,最后力竭被按倒时,还在用几种不同的语言咒骂。审下来,结果让水军统领半天说不出话:
他们确实是佣兵,但雇他们的中间人,给的身份是假的,给的佣金却是真的——订金付的是金币,红眼金币。而他们的任务,不是劫财,是:把爱琴海上所有挂着圣马可十字商号旗的商船,一条一条地,连人带船抹掉。
圣马可十字商号?水军统领瞳孔一缩——就是里海草原票子背后的那个壳!
为什么要抹掉挂这面旗的船?
佣兵的领队咧开嘴,笑了,缺了门牙的笑格外瘆人:中间人说,这些船上的,不是货,是。证据上了岸,就有人要倒霉。我们只管凿船,不管谁倒霉。
什么证据?
不知道。不过——领队想了想,凿第二条船的时候,有一条小艇先跑了。我们追了半夜没追上。小艇上的人,抱着一口箱子。
水军统领立刻撒出所有的快船,沿着第二条船被凿的位置往两岸搜。三天后,在色雷斯的一处小渔港,找到了那条小艇——艇是空的,但渔港的渔夫说,前几天确实有一男一女上岸,男的抱着一口黑木箱子,出了二十个金币,雇了辆马车,往内陆去了。
内陆。水军统领盯着地图,手指顺着渔港往内陆划,划到一个地名上,停住了。
那个地名,他三个月前刚在另一份军报上见过——红眼金锭的流通区,助学钱庄的注册地,佛罗伦萨银行团票据的贴现点。
三座标记,叠在了同一个点上。
传令。水军统领缓缓直起身,给度支院发急报。还有——通告缔约七国:爱琴海商船失踪案,破了。凶手是佣兵,雇主是圣马可十字商号。请威尼斯自己派人来领尸体、认亲、还有——
解释解释,他们商号的旗,怎么就成了杀人的令箭。
信使出发后的第五天,威尼斯来了回音。不是总督府的公文,是一个私人的口信,直接递到水军统领手上。口信只有一句话,是威尼斯一位老船长的原话:
十字商号两年前就不归我们管了。它的股份,两年前被一个买光了。我们卖它,是因为留着它——会沉更多的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