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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马可十字商号的底细,彼得在萨洛尼卡亲自剥。
他南下的时候没带兵,只带了度支院的十二名主事和一个空招牌。到萨洛尼卡的第三天,他在港口最热闹的地段,挂出了招牌:历书公局·商栈监理司。
开张第一天,监理司贴出第一张榜文:凡在萨洛尼卡港挂靠商号经营的一切商栈、货行、票号,限期十日,赴监理司——老照换新照,不交一文钱,只换一张监理联票。不换照者,照常经营,不予为难;换照者,凭联票,可享受港务优先、税则公示、纠纷速裁三项便利。
榜文一出,满港的商人都在笑:朝廷又搞花样,不换新照旧经营,谁去换?
第三天,头一个吃螃蟹的出现了——是一家小货栈,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换了照。第五天,这家小货栈的船进港,果然走了优先泊位,果然当天验货当天放行,果然和另一家商号起了纠纷,监理司当天裁断。小货栈的掌柜拿着裁定书,逢人就夸。
第十天,换照的商栈排起了队。
半个月后,满港的大商号都坐不住了。商栈的生意,拼的就是船期、税则、纠纷的处置快慢——你慢一天,对手快一天,一个季度下来,货比人贱。不换照,就是拿自己的银子给对手铺路。一个月之内,萨洛尼卡港九成以上的商栈,都换了监理联票。
彼得等的,就是这一张联票网。
联票换发的时候,每一张票上,都暗印着商栈的股权结构——换照要验契,验契就要看股。彼得坐在监理司的密室里,看着一叠一叠的股权清册送进来,十二名主事日夜核对。核到第二十天,主事们筛出了七家商栈——它们的股权,穿过七八道转手,最后都汇进了同一个口袋。
圣马可十字商号。彼得看着汇总图,那七家商栈像七根指头,插满了萨洛尼卡的粮、盐、铁、布四大行,七个指头,一只看不见的手。他控制了萨洛尼卡四成的民生日用——不需要军队,四成民生日用捏在手里,关键时刻一收紧,萨洛尼卡就得挨饿。
那就封他的七家商栈?
封一家,他挪一家;封七家,他换七张壳。彼得摇头,殿下,如今七家商栈都攥着咱们的联票,票在,他的买卖就,合法就动不得。动了他,就是动咱自己的监理司——打自己的脸。
那怎么办?
办他做的事,办得比他大。彼得铺开一张大纸,提笔写下四个大字:公市联营。
章程三天后公布:监理司牵头,萨洛尼卡港所有换照的商栈,可自愿入,入联营者,货源信息共享、运费公摊、销售统一定价;定价权归联营公议,朝廷只监督、不干预。入不入,全凭自愿。
?大商号的掌柜们眼睛都亮了。统一定价,就是联手抬价;公摊运费,就是挤垮小船东——这样的,傻子才不入。半个月,七成商栈入了联营。
入了联营的第三个月,掌柜们笑不出来了。
联营统一定价,价是上去了,可销量断崖似的往下掉——监理司同时在全港推平贾榜,每天公示各货的行市。百姓看着榜买货,价高的货无人问津。想退出联营?退出费是入联时的三倍。硬着头皮继续?联营内部,船东被公摊压得吐血,小栈被定价捆得半死,倒是那些没入联营的小商小贩,靠着平贾榜的指引,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七家圣马可的商栈,在联营里熬了两个月,资金链断了——他们的模式是低价吞货、垄断抬价,如今价抬不起来,吞的货全砸在手里,越砸越沉。
第三个月头上,七家中的第一家,主动找到了监理司,要求转让股权,退出联营。
彼得亲自接见的。他把股权书推了回去,说了句让对方愣了半天的话:
股权,朝廷不收。朝廷出钱,帮你周转——货款、船期、销路,监理司替你兜三个月。三个月后,你的商栈还是你的。
大人……为什么?
因为我要的不是你的商栈。彼得端起茶,慢慢地说,我要的是你那七个沉不住气。他们看着自己的桩子一个一个被朝廷,会怎么想?他们会想:彼得不要钱,不要货,只要他们乱。他们一乱,就会开会;一开会,就会露出尾巴。
果然,七家商栈被的消息传出去半个月后,军情司盯了半年的暗线动了:一个自称十字总会账房的人,秘密抵达萨洛尼卡,住进了城外的修道院。
总会。彼得盯着密报,慢慢笑了,我等的就是总会。盯死他,别拿人——拿人只能拿到一个账房。我要看,他给谁回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