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辰，并州晋阳。

曹操正于丞相府夜宴。

时值元宵，府中张灯结彩，歌姬舞袖翻飞。曹操踞坐首席，举杯邀客，然眉间川字纹深锁，显是心事重重。

座下文武济济：荀彧、荀攸、程昱、郭嘉、夏侯惇、夏侯渊、曹洪、许褚等皆在。另有客席一人，面有郁色——正是袁绍长子袁谭。

袁谭是听到徐康发兵五十万攻打河北，知道自己单独面对必亡，无奈前往晋阳，投靠曹操一起对抗徐康。没想到却被曹操夺取大部分兵权，也是憋屈之极。

“显思（袁谭字），”曹操举杯笑道，“今岁元宵，邺城灯火可及昔日邺下？”

袁谭慌忙起身：“丞相治下，远胜先父之时。”

曹操大笑，笑声却无半分欢愉。

正要再言，忽见门外黑影闪动。

许褚会意，按刀而出，片刻后持一蜡丸急入，附耳低语。

曹操面色不变，袖中手指却微微一颤。挥退歌舞，展开蜡丸中绢书，只瞥一眼，瞳孔骤缩。

“文若，”曹操唤荀彧，声音平静得可怕，“洛阳细作急报，徐康五十万大军已集结完毕，正月十六——也就是明日——开拔北伐。”

满堂死寂。酒杯坠地碎裂声格外刺耳。

荀彧离席疾步上前：“四路兵力如何分布？”

曹操将绢书递过，冷笑道：

“中路二十万，徐康亲统，欲渡黄河取黎阳；

左路十万，黄忠为将，孙策副之，自东阿渡河攻馆陶；

右路八万，张辽为主，周瑜为谋，自蒲坂渡河取河东；

最险一路，赵云率六万骑出塞，欲绕道代郡。”

“好个四路齐发！”

夏侯惇拍案而起，“末将愿领兵守黎阳，必教徐康有来无回！”

曹操不答，转向荀攸：“公达，你看徐康真意何在？”

荀攸沉吟片刻，手指蘸酒，在案几上划出四道水痕：

“中路势大，似是主攻；

然张辽、周瑜俱在右路，此二人用兵诡谲，恐为真锋；

左路黄忠老成，孙策悍勇，馆陶若失，邺城粮道断绝；赵云出塞……”

他顿了顿，“此路最险，却也最致命。若让其突入河北腹地，与中路呼应，我军将腹背受敌。”

程昱阴声道：“当务之急，须判明主次。四面防守，兵力分散，必为所乘。”

曹操闭目良久，忽然睁眼，精光暴射：“徐康小儿，欲效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中路二十万，虚张声势耳；张辽一路，方是心腹大患！”

“丞相何以见得？”曹洪问。

“张辽善攻，周瑜善谋，二人合力，河东必危。河东若失，并州门户洞开，我军侧翼尽露。”

曹操起身踱步，“且徐康将赵云这员虎将置于险地，分明是牵制之棋。至于黄忠一路……”

他瞥了眼袁谭，“显思，馆陶守将是你旧部淳于琼吧？”

袁谭冷汗涔涔：“正……正是。”

“淳于琼好酒，当年官渡之败，便是因他醉酒失乌巢。”

曹操语气转厉，“你速遣心腹，持我令箭赴馆陶，夺其兵权，以牵招代之！若淳于琼抗命——斩！”

袁谭面如死灰，唯唯称是。

荀彧谏道：“丞相，四路皆需防备，是否调晋阳兵马东援？”

曹操摇头：“晋阳兵马不可轻动。

传令：曹仁加黎阳守军至八万，深沟高垒，不许出战；

夏侯渊领五万精骑，驰援河东，务必击溃张辽；

曹真领三万守馆陶，坚壁清野；至于赵云……”

他冷笑，“塞外风雪正狂，且让匈奴人去应付。传令雁门太守，许匈奴左贤王部秋后入塞劫掠，条件是一个月内，提赵云首级来见！”

众将凛然应诺。曹操又看向袁谭，语气转缓：

“显思，你父与我本是故交。今徐康来犯，河北安危，系于你我。你旧部多在冀州，还望全力相助。”

袁谭伏地泣拜：“谭必效死力！”

宴散人空，曹操独留庭中。许褚捧大氅悄立身后。

“仲康，”曹操仰观星象，忽问，“你看袁谭此人如何？”

许褚闷声道：“眼有怨色，不可信。”

曹操轻笑：“然也。故我已密令子桓（曹丕）监其府邸，若有异动……”手作刀斩状。

寒月当空，邺城万户灯火渐次熄灭。战争阴云，已笼罩黄河两岸。

正月廿三，蒲坂津。

黄河在此转折，水势稍缓，然冰凌碰撞之声仍如万马奔腾。

张辽立马高坡，遥望北岸。

十万大军已集结完毕，战船五百艘泊于渡口，帆樯如林。

周瑜披白狐裘，执马鞭指划：“对岸汾阴守将乃魏将牛金，性烈少谋。

我已遣细作散布谣言，言我军主力三日后方至。

今夜子时，当可袭取渡口。”

张辽颔首：“公瑾妙计。然曹操多谋，恐有防备。”

话音未落，一骑飞驰而至，乃斥候队长：“报！北岸烽火台增兵，每台增至五十人，昼夜双岗！”

周瑜羽扇轻摇：“此必曹操已得洛阳消息。然……”

他微微一笑，“正合我意。传令：今夜酉时，沿岸三十里处处举火，擂鼓呐喊，作强渡之势。”

张辽会意：“虚张声势，使其疲于奔命？”

“不止。”周瑜目露锐光，“牛金性躁，见南岸喧哗，必以为我军欲全线强渡。

待其主力调至正面，我亲率死士三千，自上流十里处冰面潜渡，焚其粮草，乱其军心。

将军则率主力趁乱渡河，一举破敌！”

张辽沉吟：“冰面渡河，凶险万分。”

“用兵之道，正奇相合。”周瑜解下狐裘，露出内里银甲，“大王既以重任相托，瑜岂惜此身？”

是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