钜平城外

此地已近兖州东郡，地势渐平。刘备清点兵马，七万大军至此仅余四万三千，损折近半。然追兵攻势亦缓——刘星似在等待什么。

是夜，刘备于残破古庙召众议事。油灯如豆，映得众人面如鬼魅。

简雍自郢城潜回，带来两消息：一者，刘禅已送至曹仁处，曹仁将派人将刘禅送往晋阳别苑安置，并未苛待；二者，兖州细作探得，刘星已派文聘返回许都坐镇，大军威逼兖州。

“刘星欲行‘追剿入境之计’”刘备蹙眉。

“非止于此。”简雍压低声音，“雍在郢城听闻，刘星已派文聘返回许都坐镇，总领豫州边境军事。更调动荆州、豫州兵马十万，向兖州边境移动。其意……恐在趁我军过境之机，以‘追剿残敌’为名，顺势入兖！”

关羽倒吸冷气：“好大胃口！既灭我，又图曹！”

糜竺忧道：“若曹刘联手，或可抗徐康。然曹操多疑，必不信我。”

“不信，亦要使之信。”刘备忽起身，目视北方，“明日便出泰山，入东郡。届时我亲自修书曹操，约其会猎于黄河之滨，共讨国贼！”

“大哥！”张飞已苏醒，卧于草席急道，“曹操奸诈，若设鸿门宴……”

刘备惨笑：“今之刘备，非昔沛公，曹操亦非项羽。我四万疲兵，彼纵欲害我，何必宴席？我要的，是天下人看见：刘备未死，汉旗未倒！曹操若杀我，失天下义士之心；若不杀，则必受我掣肘。此阳谋也。”

正说间，庙外忽起喧哗。关平急入：“父亲！北面来了一队人马，打‘袁’字旗号！”

来者乃袁谭麾下谋士辛毗，字佐治。此人青衫纶巾，举止从容，入庙揖礼：“幽州别驾辛毗，奉袁使君之命，特来迎刘使君。”

刘备不动声色：“袁使君如何知备在此？”

辛毗微笑：“曹孟德借道之举，天下震动。我主言：刘玄德世之英雄，今虽困顿，然龙潜于渊，必有腾天之日。特令毗带来粮车百辆、冬衣三千领，略表心意。”言罢击掌，庙外果然车马粼粼。

张飞疑道：“袁谭那小子，当年在河北与大哥并无交情，今何故雪中送炭？”

辛毗正色道：“此一时彼一时。今徐康势大，若尽吞青徐，下一个便是河北。曹刘袁三家，唇齿相依。我主虽与曹公有旧怨，然大敌当前，愿搁置前嫌，共抗国贼。”

这番话冠冕堂皇，然刘备听出弦外之音：袁谭惧徐康之势，欲拉刘备为援；又知刘备与曹操有隙，可成掎角之势。

关羽冷声道：“袁使君美意，备心领。然前路尚有曹军关卡，恐难抵达。”

“将军勿忧。”辛毗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曹公已传令东郡：让开道路，送刘使君至黄河渡口。渡船百艘，早已备妥。”

刘备与关羽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惊疑。曹操此举，太过顺利，反倒令人不安。

辛毗告退后，简雍低声道：“曹操放虎归山，必有所图。恐是欲借主公之手，牵制袁谭。”

“我何尝不知？”刘备望北天星辰，喃喃道，“然棋至中盘，已无退路。唯有渡黄河，入冀州，再图后计。”

他忽想起当年，与关张初结义时，曾夜观星象。那时紫微晦暗，将星不明，唯东北有孤星顽强闪烁。术士言：“此星主漂泊，然终有所归。”

今漂泊半生，归处何在？

黎阳渡

黄河在此拐弯，水面宽达三里，浊浪滔天。百艘渡船泊于南岸，皆曹军战船改造，每船可载兵五百。对岸冀州地界，隐约可见袁军旗号。

曹仁亲率三万兵马“护送”至渡口，立马高坡，声传四野：“刘使君，至此已出兖州。渡船粮草皆备，请速行！然——”

他话锋一转，“丞相传语：使君此去，好生辅佐袁本初之子，莫再生异心。否则，黄河虽宽，亦有再见之日！”

此话软中带硬，暗藏杀机。刘备于船头拱手：“请转告孟德：今日借道之恩，备永志不忘。然汉贼不两立，王道不偏安，若天佑汉室，他日或于许都城下再见。”

最后一船离岸时，日已西斜。四万残兵陆续登舟，如蚁附膻。关羽、张飞护刘备于主船，回首南望，但见黄忠、张辽追兵已至渡口南十里，与曹军对峙。三方兵马隔河相望，剑拔弩张，却无人先动。

同日，泰山郡治奉高城。

刘星未住太守府，而在城楼设席，与徐庶对弈。棋盘旁炭炉温酒，城外二十万大军连营灯火，如星河落地。

“报——”探马跪呈军报，“刘备已渡黄河，入冀州。曹仁军退守东郡，黄忠、张辽二位将军请示：是否追击？”

刘星落下一子，淡声道：“不必。传令黄老将军：分兵五万守泰山各隘口，余部回师下邳休整。令张辽屯兵琅琊，修缮战船，来年春暖，或有他用。”

徐庶拈子沉吟：“大将军放刘备北去，可是欲使袁曹相争？”

“元直知我。”刘星推枰而起，行至城垛边，望北天寒星，“刘备，不死之枭雄。今投袁谭，袁谭性狭，必不能容。而曹操失此良机，必悔恨交加。来年开春，袁曹必有战事。”

他转身，目视巨幅舆图，手指自泰山郡划向兖州：“然我军新定青徐，士卒疲惫，粮草转运艰难，不宜即刻与曹操决战。当务之急，是稳固根基。”

徐庶恍然：“故大将军表文聘镇许都，是为威慑；调荆州兵马至边境，是为施压。实则……欲与曹操暂和？”

“非和，乃缓兵之计。”刘星眼中寒光一闪，“曹操北伐乌桓未成，南失制约刘备之机，心中必焦。主公可遣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