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葆仁堂的药斗抽屉被拉开又合上,发出规律的“咔嗒”声。陈砚之正在核对刚到的药材,指尖划过“知母”药斗时顿了顿——这批次的知母切片比往常薄,断面的筋脉更清晰。
“这批知母不错,”他回头冲林薇扬了扬手里的药材,“是亳州来的吧?看着就带股清润劲儿。”
林薇正对着电脑整理电子病历,闻言抬眼笑了:“可不是,王药农凌晨三点就送来了,说‘今年雨水匀,知母长得瓷实’。”她点了点屏幕,“不过刚接了个线上问诊,那大姐说吃了三天清胃散,口腔溃疡反倒厉害了,非说咱们的药有问题。”
陈砚之放下知母,凑过去看聊天记录。屏幕上的舌苔照片泛着红,舌尖尤其明显。“她是不是说,溃疡周围还起了层白膜?”
“对对!”林薇划着屏幕,“还说嘴里发苦,晚上睡不着。”
“这就对了。”陈砚之从药斗里抓出把黄连,“她一开始说口臭、便秘,我按胃火盛开了清胃散,可没细问她是不是总熬夜——你看这舌尖红,是心火窜到胃里了,光清胃火不够,得加清心火的药。”他又抓了些莲子心,“加3g莲子心,再把生石膏减成15g,免得太寒伤了胃气。”
林薇刚改好方子,爷爷端着杯菊花茶从里屋出来,听见这话笑了:“当年我跟周先生学诊,他总说‘问诊要像剥洋葱,一层一层往里探’。有回遇着个牙疼的,看着是胃火,周先生偏问‘是不是总爱叹气’,果然那大爷说‘儿子不争气,天天气的’,最后加了柴胡疏肝,两剂就好。”
“现在哪有那功夫啊,”林薇叹了口气,“昨天那个痤疮病人,我问他是不是总吃辣,他说‘偶尔吃’,结果他对象在旁边戳穿‘顿顿火锅’,气得我想把方子撕了。”
爷爷呷了口茶,茶梗在杯底转了个圈:“急啥?周先生当年带徒弟,头一年不让摸脉,就天天让去菜市场看菜——看黄瓜水灵不水灵,辨茄子老没老,说‘连菜的性情都摸不透,咋辨人的虚实’。现在的人啊,总想着快,可病这东西,偏不按快节奏走。”
正说着,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探进头来,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药袋:“请问……是葆仁堂吗?”
陈砚之上前招呼:“是这儿,您请进。”
男人把药袋往柜台上一放,药渣散出股浓烈的苦味。“我吃了这药,上吐下泻的,你们给个说法!”
林薇认出他是三天前来看泄泻的病人,当时诊断是寒湿困脾,开了藿香正气散加减。“张大哥?您这是……”
“别叫我大哥!”男人脸涨得通红,“吃了药当天就拉了五次,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去西医院挂了两天水才缓过来!”
爷爷放下茶杯,弯腰从药渣里捡出片藿香叶:“您是不是喝药前喝了冰啤酒?”
男人愣了愣:“你咋知道?那天中午跟工友喝了两瓶……”
“这就错了。”爷爷把藿香叶放在桌上,“藿香正气散是温药,你用冰啤酒送服,好比往火堆上浇凉水,不炸锅才怪。”他又捡起块白术,“这白术是炒过的,温性的,可冰啤酒把寒气锁在里头,温药发不出来,反倒成了‘闷火’,可不就又吐又泻?”
陈砚之补充道:“您当时说‘有点恶心’,其实就是寒湿要往外走的兆头,这时候该喝热水发点汗,偏你灌冰的,等于把邪气堵回去了。”
男人挠了挠头,气焰消了大半:“那……现在咋办?我这肚子还隐隐疼呢。”
“改改方子。”陈砚之从药斗里抓药,“把藿香换成紫苏叶,再加点生姜,温着点走。”他一边称药一边说,“紫苏比藿香温,能把冰啤酒的寒气散出去;生姜配大枣,护住你的胃气。记住啊,喝药前先喝碗热粥,别再碰凉的了。”
男人捏着新药方,嘟囔道:“早说啊……”
“怪我们没说细。”爷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周先生当年常说‘药是箭,医嘱是弓’,弓没拉好,箭射不准。下次您来,我让小林把注意事项写在药袋上,大字加粗!”
男人走后,林薇赶紧找了支马克笔,在药袋模板上添了行“忌生冷、忌啤酒”。“爷爷,您说现在这医患关系,是不是太紧张了?”
“不是紧张,是隔着层东西。”爷爷指着药斗,“当年周先生坐诊,病人就坐在药斗前,看着他抓药,问‘这黄芪咋切片这么厚’,他就说‘厚点煮着出味,你胃弱,得慢点补’,一来二去就熟了。现在呢?病人在那头,大夫在这头,屏幕隔着,好多话传不透。”
陈砚之想起早上那个线上问诊的:“也不全是,刚才那个口腔溃疡的,我让她拍舌头照片,她连舌苔上的津液都拍清楚了,比当面看还细呢。”
“那是遇上懂配合的。”爷爷摇了摇头,“上周社区来调研,说咱们这属于‘非标准化诊疗’,建议用统一的协定方。可你说,人有高矮胖瘦,病有轻重缓急,哪能都用一个方子?”
林薇忽然笑了:“说到这个,昨天光明中医函授大学的刘老师发消息,说他们在搞‘师带徒’线上课,让咱们录点辨证的视频。我想着,把周先生那套‘剥洋葱问诊法’拍进去咋样?”
“好主意!”陈砚之眼睛亮了,“就拍咱们刚才改方子的过程,讲讲为啥加莲子心——让外头看看,中医不是瞎猜,是有理有据的。”
爷爷站起身,从里屋翻出个旧木箱,里面是几本泛黄的笔记本。“这是周先生当年的问诊笔记,”他翻开其中一本,纸页上画着歪歪扭扭的舌苔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