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一夜雪，飘瞥没马蹄。

平旦，阑夜迟明。

雪霁后，上京内外裹素，坊市间熬过一夜北风的石灯覆了雪，火光明灭。

俄而，钟楼之上荡响晨钟。

钟声响起，宵禁解，万家启户，人声混着犬吠渐趋嘈杂。

城东一声闷响，青阳门随钟声开启。

外头雪中久候的贩夫行人，经门卒核验后纷纷涌入城中，散入街巷坊市。

雪野之上，两匹枣红骏马踏雪疾驰，径造城下。

当先一人从斗篷里伸出手，亮出块鎏金腰牌，侧首后顾，朝后挑了挑下巴，道：“我二人同行。”

门卒见了腰牌，立刻明白来人身份，恭声道了声“请”，便搓着手侧身让出路来。

“走——”

怀青甩了下马鞭，纵马入城。

齐彯紧随其后，冻得快没知觉的手掌紧拽着缰，见状用力扽了下催马前行。

彻夜未眠，顶风冒雪追着怀青赶路一个多时辰，现下他又冷又困。

可一想回到刘府将要面对刘雁，便又不得不打起精神。

按说奉谕迎取丹药，当日出城当日归，入夜前便该将取回的清华丹送至宫内。

刘雁蹋鞠后，为免引人眼目，特意换了身怀青的衣袍，亲自打马护送诸澄车驾回宫。

因齐彯还未携回丹药，只得先回府里等候消息。

归来洗沐一番，换过衣裳出来天已将黑，乱雪洒庭，朔风吹紧。

因他私自托付圣谕，恐叫宫里察觉违矫，不敢大张旗鼓出城巡人，只好先派几人出城沿途搜寻。

宵禁后不久，出城寻人的部曲领回八具尸首。

刘雁掌灯一一检视过头面，认得出是他惯用的部曲，今日随齐彯出城的八人，不多不少全都重伤毙命。

除了齐彯，还有被他派去暗中监视的怀青……二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死去的部曲身上有打斗的痕迹，想必死前遭遇到棘手的敌人。

再等等……

怀青自幼习练家传功法，放眼上京，论身手，已是少有人及。

有他在，齐彯和丹药必会无虞。

刘雁竭力保持镇定，一面派人出城继续寻找齐彯和怀青的下落。

这一等便就等到了天明。

“公子！公子……怀青回来了，怀青带着齐彯回来了！”

看到两张憔悴不堪的面容，刘伍在原地愣了一瞬，而后欢天喜地跑进红叶苑通禀。

刘雁和衣在观风亭里的卧椅上躺了一夜，夜里风吹帘响，睡不踏实，眼底淡淡乌青。

博山炉中的燃的兽炭未熄，香烟袅袅。

齐彯随怀青走到亭上，迎面而来的暖热里混着沉水微苦的木香，在这雪天里愈发清冽。

“公子恕罪……昨日自长春观归来，半道突遭流寇劫道，幸得怀青搭救，齐彯方才幸不辱命，迎回清华丹。”

说着，他掀起斗篷，托起锦盒双手奉上。

刘雁忙接了去，拿在手里仔细翻看。

见匣锁完好，方才安下心来，把锦盒搁置一旁，沉声问道：“什么流寇……还敢打我松阳刘氏的主意，好大的胆子！”

盛怒之下，掌心重重拍在了案几一角。

“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怀青突兀开口，低头拱手见礼。

“昨日流寇掳劫齐彯，属下尾随跟至贼穴，满算不过二十五口蟊贼，已被属下料理干净，再无后患。”

“几个流寇而已，竟耽误了一夜？”刘雁将信将疑。

“领头那个有些手段，竟想挟持齐彯混入城中作乱，属下与他交手，耽搁了些时辰，夜半雪重失路，故而迟归。”

雪夜天寒，四野茫茫难辨东西，怀青所言也在情理。

刘雁徐徐颔首。

“那伙流寇的穴窟在荆溪东南十四里的古庙，属下昨夜下手利落，二十五人俱已横尸伏诛……如需验左，可差人前往古庙检勘。”

昨日刘雁未能遵时将丹药入宫复命，宫里差人过府询问几遭，都被他交代阍者应付过去。

可兄长刘鸿早几日便知晓刘雁领了圣谕，将于月半出城迎丹。

且他朝晨回府，刘鸿叮嘱再三，叫他小心行事，不可有失。

昨日刘雁蹋鞠尽兴，送九皇子回宫后，便窝进红叶苑避人耳目。

恐兄长、阿嫂察觉异样，他夜里都没敢睡进寝屋。

是以，昨日他使唤齐彯代劳的事还未败露。

而今丹药是拿回来了，可逋慢皇命亦是不敬，刘雁心里头正烦躁，自是无意去阅实，几具血肉模糊的死尸有何好看的……不过！

抬眼对上怀青沉静的眸，他蓦地笑逐颜开，眼里难抑兴奋，拍在怀青肩头道：“怀青……你做得甚好！走——备马进宫！”

“是。”

怀青领命先行。

刘雁捧起锦盒，回身见齐彯还候在亭外，因说：“昨日辛苦，齐彯你且回去歇息，只有一样……勿将昨日之事轻泄，他日自有厚赏予你。”

齐彯应诺后告退。

出亭缓行数步，耳边忽闻身后刘雁笑声爽朗，拊掌自喜。

他心觉诧异。

却不知刘雁已然想到托辞，面圣时，可替他开脱逋慢不敬的罪名。

且说刘雁亲自捧了贮丹的锦盒，也不耐烦坐车，径自扬鞭控马，与怀青同诣宫阙。

昨夕初雪，今朝皇帝临轩受百官朝贺，退朝即入绮春阁打坐修炼。

一时捧饮热茶，凭栏赏雪，顾问左右：“这月的清华丹可取回来了不曾？”

阁外便有宫人奏称：“陛下，中书令刘鸿之弟刘雁奉命迎丹还归，今来朝见请罪。”

闻奏，皇帝于阁上垂眼俯眺。

果见满地雪色里，刘雁一袭红袍疾步朝绮春阁走来，身后还跟着他那侍从。

遂招手嘱说：“放他进来。”

刘雁进到阁中，先将锦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