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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谓永恒:世界迷宫III | 作者:玛格丽特·尤瑟纳尔| 2026-01-14 22:16:38 | TXT下载 | ZIP下载
果太空泛太复杂,是不易被感觉到的。米歇尔爱买东西的习惯难以改变。他给我买了一套英国钱币,有耸肩缩颈的乔治硬币、镶嵌着幽灵般的金雀花王朝的薄如指甲的银币。我拿在手里的是已经不再流通的六便士硬币。伦敦也像巴黎一样是向世界开放的城市:梅斯脱维奇雕塑展使我对斯拉夫叙事诗产生了兴致,我几十年以后创作了两首诗,都收在《东方故事集》里。马尔科·克拉列维奇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是成年男子力量的象征;那些紧抱着死人痛哭的科索沃寡妇低声告诉我,悲痛也是一种快感。在无法出门的日子里,二楼藏书丰富的小图书室给我提供了阅读的书籍。战争与流亡并没有给米歇尔带来更大的耐心:有一天,他将罗欧集子中一部双语的《马可-奥勒留》扔到了窗外。这本书,我还不能准确地从希腊文翻译出来,也不能用英文朗诵。不幸的姐妹们曾经将一些名著乱七八糟地堆在现在满是尘土的书柜里,有莎士比亚全集、十七世纪玄学诗人的诗集、英国维多利亚时代令人讨厌的历史学家及豪放浪漫派的著作,也有雨果和巴尔扎克的小说及缪塞的喜剧。这个文学宝库使我感到很满意。但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看见我抱着书回到房间,向我投来讥讽的目光,埋怨我为什么不把时间用来做针线活儿,就如同在我很小的时候,他看见我聚精会神地遥望着大海时说我为什么不玩玩具娃娃一样。每一次用餐的时候,米歇尔父子之间必然在餐桌上对骂一番。有一次,他们竟然动了手,扭打在一起,滚倒在地上。这时,女人们便唧唧喳喳地相劝一番,他们才停止打骂。米歇尔-约瑟夫两眼通红,噙着泪水,为自己的举动道歉。根据道德规训,他是不准打骂父亲的。但他们并没有实现和解。
我已给出了他们父子的失和的原由。我所以重提此事,是不想让读者去重翻先前的一本书,也是为了尽量说明理智与正义从来就不是单方面的,尽管我有所偏爱。米歇尔-约瑟夫在成长的过程中,受到的是易动肝火的父母的忽视;米歇尔严厉地埋怨——这种埋怨是家常便饭——他对母亲的惨死太无动于衷,但父亲没有看出,母亲的死对一个十五岁的小伙子来说不仅是无法忍受的,而且也是不可理解的;米歇尔-约瑟夫对于因为我的出生而将遗产“一分为二”耿耿于怀,因此,父亲责备他是理所当然的。还是孩子的我,嘴角有时往外喷气泡,流哈喇子,还汩汩作响,对什么都不在意,有时像个老太婆,无疑也使这个十九岁的狂妄自大的小伙子反感。儿子在二十一岁那年选择了一个中立国,加入了比利时国籍,也使米歇尔感到恼火。而米歇尔连续两次开小差,在贝尔特分娩期间不得不居住在边境的另一侧,使得他的这个惊人选择成为可能,提醒米歇尔这一点,无疑会冒犯他。在比利时结婚,这是顺理成章的,但喜事办得并不像新郎希望的那样体面;惟有在这一点上,父子二人的看法是一致的。米歇尔从来不知道的是,婚礼是由一个经常出入马尔西尼夫人之门的世俗教士一手操办的。而马尔西尼夫人看见这个二十四岁的小伙子出现在她在巴黎的客厅,简直难以容忍。米歇尔本来生活自由,甚至对自由的理解没有什么长篇大论;他儿子大吹大擂地拥护现有的秩序、人口众多的大家庭和天主教。大家庭是一个表面上没有裂痕的社会单位。天主教在上午十一点钟做弥撒。他是在帕特尼的餐桌上惟一强制自己禁食的人;他看到专为他做的面条就做鬼脸,反而使信仰英国教的使女扑哧一笑。米歇尔为人粗暴,他却尖酸刻薄;一个怒气顿然消失,一个怨气丝毫未减。两个人都腰板硬朗,大高个儿,显然一个是父亲,一个是儿子,但相貌截然不同。一个读书万卷,另一个不学无术;一个十分自信,另一个蛮横无理。这两个男人是用同一种材料但却用不同的手法塑造而成的。
米歇尔强压怒火。他像所有人一样,相信战争只打四个月,最多半年。根据报纸提供的消息和图片来看,用老百姓的话说,现在正在打壕堑战。自二月份以来,米歇尔就开始作回法国的准备,但巴黎还处在军事控制区,起码也非常近似军事控制区;因此不会为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和一个小女孩儿回国提供方便,尽管还有空无一人的公寓等着他们回去。客轮都用于运送军队(几乎每天都有挤满身穿土黄色军服军人的火车开往海边)和执行任务的军官,因此,客运航班越来越少。然而我想,我们在英国滞留长达十四个月,其中部分原因是不是,人在倒霉的时候经常甘心采取麻木不仁的态度,懒得再到大使馆或领事馆去办理手续。米歇尔如此喜欢英国,但他在英国没有朋友,这就像在一个国家经历热恋的人一样,他一直是独自经历的。而且罗尔夫和莫德皆人在天涯。我不凭空想象,不认为一个男人与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儿生活在一起就心满意足了,不论从糊涂的观点还是严厉的角度看,他不会逗着孩子玩,但也不是凶暴的父亲。米歇尔两次丧偶,头一次过上鳏夫的生活。但是毫无疑问,他对爱情的兴趣已经不如以前了。然而,有一位女士终于出现了,在伦敦的地铁外见到了我们。是马尔西尼夫人过去的女伴。她四十岁,体态丰盈。然而,她过去身材苗条。她正给一个在法国死去的表兄戴孝。穿着一身新衣服,很时髦。衣服是在牛津大街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