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我还活着吗

刘熙心头震荡，还没从看见自己碑文的震惊中缓过来，就看见李行拔出匕首，以为他想不开，刘熙大叫着过去抢刀却扑空，回头就见李行握着匕首，一笔一划地在碑上刻字。

大雨将他浇透，他浑身都是湿的，分不清是雨还是泪，鲜血滴落，他全然未觉，执着地刻着。

刘熙蹲在旁边看着他，想替他擦一擦脸上的水，却怎么都触碰不到他，等他刻好停手，跳动的闪电下，碑文再次清晰。

夫，李行。

三个字，被他亲手刻在碑上，紧紧挨着自己的名字。

往后他死，也能寻着碑文与自己重逢。

他进了城，刘熙一路跟着他，瞧见党争兵戈后乱糟糟的长街，瞧见神武门大开双方对峙。

明帝死了，死前留下密诏，传位给太子李长恭之子——晋王李朝荣。

趁瑞王满宫寻找密诏之机，王思岚一行持诏入宫，要强扶李朝荣登基。

刘熙管不了谁坐皇帝，只想确认自己的孩子是否平安，她在人群中慌乱地寻找孩子，终于在熙熙攘攘的虚影中，瞧见了一个清晰的小小身影。

他被红英紧紧抱在怀里，刘熙看不清他的脸，但他很用力地拽着红英的衣裳，看出来他很害怕。

刘熙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小心触摸他的手，他原本趴在红英肩头的脸突然抬起，清澈懵懂的目光直直看了过来，瞧得刘熙心头震荡。

李行的到来让混乱凝滞，他身后跟着大批兵马，将所有人团团围住。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人都冷静了。

他走过去抱起孩子，一步步走上台阶，将孩子稳稳放在龙椅中，皇位就这么定下来了，眼前光影一闪，红英便带人屠尽瑞王府，将所有支持瑞王的大臣杀得干干净净。

后来，她站在城外山头，看着整座巍峨都城说：“姑娘，我给你报仇了。”

她去了山阳花岗，在坟边磕了头，自此音讯全无。

幼帝登基，朝中三足并立，李行捏住了大雍兵马大权，女官和朝臣互相提防，都防着对方坐大夺权，威慑幼帝，丽华成了摄政大长公主，她和李长昭一起教养李朝荣，教他怎么去做皇帝，悉心将他养大。

刘熙一直看着孩子长大，寸步不离，直到有天，李朝荣突然朝着她漂浮的方位走过来，伸着小手，用不够清晰的话说：“母亲，我要看不见你了。”

刘熙心神震撼，立马伸手去抱他，怀里却是一空，周围宫殿霎时灰飞烟灭，她崩溃呼喊自己的孩子，环顾间，周围屋舍突然出现，一步一景，远处一棵大树下，刘老夫人正与一群老人坐在树下纳凉闲聊。

一群刚下学的孩子路过，嬉闹声清脆入耳。

刘老夫人笑着问：“你们这里的小姑娘也念书啊。”

“嗯，那年南省来了一群女官，说是京中女子以读书为荣，所以各家都会送小孩儿上学。”

刘老夫人点点头，满脸得意：“我孙女儿也是女官，她可厉害了，十三岁上京读书，十四岁就做了女官，被陛下娘娘喜欢，一路高升，做了大官，还给我求了诰命。”

她语气里满是骄傲，说话时，昂首挺胸，像个被偏爱的小孩子，迫不及待和人炫耀。

这些话落在耳朵里，刘熙心口闷闷生疼。

“祖母。”

她叫了一声，余光却见刘溆出现，她已经彻底成了妇人模样，再无半分少女气质，稳重文静。

刘熙听见她问：“祖母的病还是没能好转吗？”

“没有。”嬷嬷摇头，说得很轻：“大夫说，人老了就是会糊涂，老夫人总觉得大姑娘还在京城读书，昨日还说马上天冷了，让把冬衣送去储英馆。”

围在刘老夫人身边的老人羡慕开口：“那您老可真是享福了，那您孙女儿现在得顶厉害了吧？”

刘老夫人笑意慢慢收敛，浑浊的眼睛里湿润一片，一声轻叹后，平静开口：“她呀，二十岁那年，死在了京城。”

话音未落，周围所有事物都在瞬间消失。

眼睛慢慢睁开，看着外头朦胧天光，刘熙好半天都没回神。

“姑娘？”红英披着衣裳过来：“呀，姑娘怎么哭了，做噩梦了吗？”

刘熙把脸埋在枕头里哭得浑身颤抖，许久都没能从绝望中回神。

“我...还活着吗？”

她说胡话了，吓得红英急忙穿衣出去，叫醒了周妈妈她们，让赶紧去请太医过来。

太医来时，文芫几人正围在床前安抚她的情绪，太医把了脉，让人点起安神香，指点红英按摩穴位，好半天才让刘熙冷静下来。

“太子妃是被噩梦吓着了，噩梦是产前焦虑所致，太子妃安心，您身体康健，腹中孩子胎相稳固，生产时必定平安。”

刘熙点点头没说话，她的情绪很低沉，等太医出去了，才沙哑着嗓子说：“莲华，给我拿纸笔过来。”

她写了信，让人立刻送往皇陵。

噩梦太真实，渗入骨髓的痛到现在都没忘却。

坐在窗前瞧着外面淅淅沥沥不见停歇的雨，刘熙心情低落，一想到梦里的事，眼眶就发热落泪。

文芫几人陪着她，瞧她被噩梦吓得不轻，着急的很，捡着有趣的事说给她听，只盼着她能高兴些。

周妈妈说刘熙这是被邪祟冲撞了，让人准备了纸钱，在屋外念念叨叨送去烧了，高嬷嬷更是让人快马赶去开元寺，请一座能辟邪的菩萨像回来。

“红英。”刘熙很消沉：“等孩子出生了，你守着她，一步都别走开。”

红英急忙道：“好，姑娘放心，我一步都不走。”

她似乎又要哭了，文芫忙抚背轻劝。

云颂跑着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