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父子隔阂

明帝这才转过来，他被后宫的事气得大病一场，原本就没有恢复，这两日在献殿的消磨，更是让他清瘦了许多，就连身上的衮服都松垮了很多，眼底青黑，眸中更是一片麻木冷意。

看着惊恐无措的瑞王，明帝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常年批复奏折，他指节上有厚厚的茧子，宽大的手掌很暖，动作轻的像是在摸小孩一样。

瑞王立马紧贴着他的手掌，似乎这样才能稍稍安抚自己的恐慌。

“你和先帝很像。”明帝仔细看着他的眉眼：“一样的凉薄，一样的无德，我曾经因此吃尽苦头。”

瑞王急忙抱住他的手，他颤抖着嘴唇想要解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以为你会改的，我以为你最少会是个好父亲的。”明帝叹息了一声，声音冷得吓人：“拖走。”

他抽回手，再不看瑞王一眼。

瑞王终于大叫出来：“父皇，父皇，儿臣知道错了，儿臣一定改，儿臣再也不敢了，你打我骂我，你继续幽禁我，你别不要我，父皇。”

禁军拽着他一路离开，群臣根本顾不上阻拦，着急的几乎要冲上祭台。

“陛下，瑞王殿下固然有错，但是逐出宗室责罚太过，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李长恭拿不准明帝想做什么，但此刻显然不能沉默，他也拱手求情：“父皇，二哥之错，错在失德，着其重修人伦礼仪即可，还请父皇三思。”

“请陛下三思。”群臣跪请，连禁军都跪下了。

明帝不语，直接摘下冕冠放在地上，又解了腰带，将身上衮服脱下，仔细叠好放在一旁。

他把手拢在身前，问道：“天子近卫执法官何在？”

旁边的近卫捧着早已准备好的皮鞭站了出来，他竟然要来真的。

右相立刻呵斥：“竖子放肆，陛下龙体岂可有伤，还不退下。”

近卫没动，当众行刑是明帝早就安排好的，明帝不发话，任何人的话他都不能听。

明帝对所有劝阻的声音充耳不闻，语气冷淡：“行刑。”

“陛下不可。”礼部尚书立马冲上来，却被近卫拦住不放。

近卫心里鼓劲数次，这才挥鞭抽下，‘啪’一声，用足了力气，明帝身上的衣服瞬间破了口子。

群臣越发激动，哭求一片。

天子受刑，这样的事若是传开，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还有何面目存活于世？

李长恭在所有人身上扫视了一遍，他拿不准明帝是真心自罚，还是在用苦肉计重新拉拢民心。

从纵容后宫生事开始，他就声名狼藉，难复昔日君威声望，而自己人心所向。

他肯定不会轻易认输的。

仅仅只是片刻思量，李长恭就扑了上去，一把抱住明帝，行刑近卫手中的皮鞭重重抽在他身上，即便隔着锦袍，仍旧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行刑的近卫吓了一跳，但没有明帝的吩咐，他不敢停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行刑。

又是一鞭，李长恭疼得一哆嗦。

“放开。”

明帝去掰他的手，好不容易掰起一根指头，却在用力的瞬间意识到这么做会掰断他的手指，明帝果断松开，胳膊绕过李长恭腋下，用力一转，把他拉到自己身前。

皮鞭重重抽在两人身上，剧痛让他们下意识面色一紧。

“陛下是天子，天子是不能受刑的，还请陛下允准，由儿臣代受。”李长恭仍旧恭敬体面，没有半分失仪。

明帝看着他，眼底那一抹刚升起来的感动散的干干净净，竟有些可悲。

他低声问：“你是在心疼父皇，还是在怕父皇用苦肉计算计你？”

李长恭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恭敬：“儿臣不敢。”

不敢心疼他，更不敢不提防。

明帝骤然失望，他松了手，李长恭立刻再次挡在明帝背后，皮鞭重重抽下。

这一次，明帝没有再拦。

十鞭结束，李长恭许久都没缓过来。

明帝默默握住他的手，让他趴在自己背上，就如从前，稳稳背着他一样。

陛下自请受罚，储君代父受过。

群臣深受感动，齐齐山呼：“太子仁孝，大雍之幸。”

八个字，喊得明帝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有这样的儿子，他本该高兴的。

如果，代父受过是真心，而不是算计的话。

李长恭慢慢挪开，跪拜在地：“儿臣不孝，让父皇伤心了，只是二哥一事，还请父皇三思，今生父子是前世求来的缘分，还请父皇再给二哥一个机会。”

他把兄友弟恭做到极致，绝不做落井下石的事。

看着他血淋淋的后背，明帝心里生疼，一想到父子之间的隔阂深到如此地步，越发觉得悲凉。

“回去包扎吧。”他真的累了。

大臣们推开近卫冲上来，有的在明帝身边跪下劝说痛哭，有的急忙去扶李长恭。

回到屋里，陶元小心替李长恭脱下衣裳，后背鞭刑交错，重叠的几处地方血肉模糊，血淋淋的看着十分渗人。

十鞭听着不多，但天子近卫下手一向很重，比军中行刑更严厉。

陶元赶紧让人把热水端来，太医先仔细擦去血迹，止血药和包扎的绷带都提前预备在了旁边。

李长恭垂首坐着，默不作声。

他本来就忙，满心都担忧着家里产期将近的刘熙，明帝和瑞王却一个接着一个的找事，一场大戏唱下来，他心脏的位置又开始疼了。

“殿下？”陶元立马发现不对劲。

太医见状先给他把脉，随即取出药丸递给他，陶元端来温水伺候他服下，缓了好一会儿，李长恭的脸色才渐渐好转。

“孤的心疾，无法痊愈了吗？”

太医斟酌再三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