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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屋舍。
屋舍外,星河明朗,清风拂面。
姚蓁从廊庑中走出,四下寻觅一阵,寻到水井,便打了一些水,用帕子浸湿,拂拭着汗湿的额间。
她仰头擦拭着下颌,冷不丁的,余光瞧见一道浓黑的影子,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落在自己足边,霎时浑身一僵,心悸不已,惊骇地险些将帕子丢出去。
她斜眸盯着黑影。
那黑影一动不动,阴翳一角,攀附在她的绣鞋之上,牢牢缚住她的双足。
姚蓁定了定心神,缓缓转过身。
入目所见,廊庑下,隐约透入几丝灯光,一身月魄色衣袍的宋濯玉立,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风吹过时,他的广袖粼粼泛着波纹,衣摆上银线勾勒处的纹路隐约显现。
姚蓁骤然松了一口气,柔声嗔道:“你吓到我啦。”
宋濯没有回应。
院中渐渐起了夜风,虽说已是初夏,但吹拂在人身上,仍旧有些丝丝的凉意。
姚蓁缩了缩脖颈,迈着小步朝他走去。
夜风吹动着天幕上的阴云,渐渐遮蔽朗朗星光,月色晦暗朦胧,宋濯衣摆上的银纹渐渐湮没在浓重的黑暗中。
在距离他十几步时,姚蓁耳边蓦地拂过一阵呼啸的风,然而除了风声外,她隐约听见一声极轻地、丁啷的响动。
这声音……有些熟悉。
姚蓁察觉到不对,猛然收住脚步,迟疑地看向他垂落的衣袖。
宋濯缓缓掀起眼帘,衣袖微动。
他抬步迈向她。
丁啷,哗啦。
一条泛着寒光的银色细链,从他的袖中垂落,曳在他的鞋履旁。
宋濯一双昳丽的眼眸,此时满是阴郁,隐约泛着不似常人的光晕。
他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细链,低低地缓声道:“公主,你方才,要去哪儿?”
手链(一更)
宋濯缓步朝她迈进, 银质锁链打在他勾绣着银线的鸦青鞋履旁,发出几声沉闷的“嘭嘭”声。
他好似对此无知无觉,随着步伐迈开, 挺隽的鼻尖,自黑暗中渐渐显露出来。月色与灯笼光交织, 将他镀上一层银光,旋即显露出修长漆黑的眉、寒星一般的眼眸,继而是整张俊美不似凡人的脸。
他面沉如水, 在锁链又撞了几下他的鞋履后,后知后觉一般,停下脚步,冷白手指微微勾挑, 拽着锁链,将它收入袖中。
他睨着姚蓁脸色, 须臾,浓长睫羽轻轻眨动一下:“为何不言语?”
冷风拂过脊背, 姚蓁浑身战栗, 慌乱目光落在他被广袖遮住的那只握有锁链的手上,心跳动的极快, 隐约有些抽痛。
她喉间发紧, 看着他广袖中漏出的一节冷白手指,隐隐有一种直觉。
——这链子, 是为她准备的,是用来桎梏她的。
脑中走马观花,掠过近日的画面, 她睫羽颤抖着, 先前心底那种隐约的不适, 被眼前极其骇人的画面一冲击,此时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她毛骨悚然,脊背霎时冒出冷汗。
宋濯近日对她,分明不是保护,而是毫不掩饰的、强势的占有!
她好似他的所有物,寸步不能离开他的视野内,囚困在他的身侧,任他把玩。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强作镇定道:“方才有些梦魇,便……起来打了一些水。”
檐下的灯笼,被风抚动的乱舞,落在宋濯身上的光,明明灭灭,他鸦羽般的发亦风吹拂着,发梢漾开一道道涟漪。
他望进她眼底,目光沉沉,盯了一阵,墨色的长眉下,一片阴影。
被那样的目光盯着,姚蓁浑身紧绷,心房一抽一抽地疼痛,几乎要站不住。
须臾,宋濯缓声道:“原来如此。濯还以为……”
他尾音拉长,姚蓁额角“突突”急跳,耳中一阵嗡鸣。
旋即她听见他低声道:“还以为你要,不辞而别。”
说到不辞而别时,他咬字有些缓慢,姚蓁浑身一抖,指甲深深嵌入袖口中。
她分明没有这样的打算,只是稍微离开他的视野范围内一阵,便被他曲解成她要离开,用这样隐含威胁的语气对待。
姚蓁隐约觉得,有一些什么事,超出了她现今所能掌控的范围。
她心底生寒,强颜欢笑道:“不会。”
宋濯偏偏头,眼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缓声道:“不会,便好。”
倏而一阵急风打飐儿掠过,檐下的灯笼撞在一处,发出几道闷响,旋即昏黄的灯光灭去,宋濯的身影彻底湮没在浓重黑暗中。
姚蓁被吓了一大跳,身躯难以抑制地剧烈颤栗一下,颤声道:“风有些大,我们回屋舍中,好吗?”
朦胧的视线中,宋濯似乎轻颔了下首,旋即姚蓁感觉到,履底踏过草地,脚步声渐渐朝她靠近,黑夜被轻微的一阵气流波动。
宋濯走到她身后,精瘦的小臂揽在她柔软的腰肢上,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力度。
吹向姚蓁的夜风,被他颀长身形完全遮住。
宋濯虚虚拥着她,冰凉的发丝拂过她脸侧,温声在她耳畔道:“走罢。”
气息拂过鬓边,姚蓁身躯轻颤,从喉间溢出一声:“……嗯。”
随即便被他推着腰,绕过灯光明亮的外间,走进昏暗内间。
落在腰肢上的那只手——
是他拿有银链的那只手。
他箍她箍地紧,春衫轻薄,姚蓁清晰地感知到链子硌在自己腰后。
鼻间尽是他身上的冷冽气息,侵染着她的五感。
她屏着鼻息,僵着身子,浑浑噩噩,坐到床榻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