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队宋兵有十三人，一人左手按刀走在队列外，右手提着灯笼。其他人排成一列，前后也各有一人提着灯笼照明。宋兵走路时脚步声极轻，步伐一致。江凤鸣暗道：守城兵将要巡夜，与其到处摸索，不如跟在宋兵身后。

潼关之所以号称“天下咽喉”，一是因其地势显要，潼关在天下在，潼关破长安危；二是因潼关依山而建，防御工事设计精妙。当下，江凤鸣隐去身形，悄悄尾随宋兵而行。这队宋兵并未向内城巡夜，而是沿着城墙根行走。

左侧是城瓮，偶尔能看到登城台阶，右侧房舍鳞次栉比，再往里是内城。城瓮下，石阶两旁花木从中整齐码放着无数滚木和大石。这些物资平常不会使用，战时会从城头扔下，成为杀敌利器。江凤鸣无心细看，因为巡夜宋兵开口讲话了。

站在队列外那人应该是个伍长，只听他沉声道：“兄弟们，招子都放亮点，上头有军令传下，金军很可能会攻打潼关。金军来多少咱们都不怕，最怕的是混进城内的斥候和刺客。”

斥候可烧粮草开城门，刺客可杀主将。

这两类人神出鬼没，行事防不胜防，是历代历朝守城重点看防对象。队列中，最后提着灯笼那人压低声音道：“你们听说了吗，小巫所在斥候营出去探听消息，一连放出去七八波人，到现在没有一人归来。”

队列里有人应和：“可不是吗，依我看，他们应该是遭遇了金军。”

斥候身份暴露，最后的下场很容易猜到。无论是宋军还是金军，只要发现异国斥候，会无休止追杀，直到所有人倒下或者被俘为止。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排在粮草前面的是斥候，斥候是眼睛是战场决胜关键。

所有人沉默下来，不久那伍长又开口道：“不要多想，咱们的任务是守城，不让任何一个刺客进来。”

江凤鸣躲在暗处，听了几人对话后默默点头，看来潼关守将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不过，眼下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他需要一个新身份，一个能让他在潼关落脚的新身份。想了许久，江凤鸣目光突然落在宋兵身上。

他跟在夜巡身后，走了约大半时辰才把外城转遍。潼关戒备森严，内外有很多队伍巡更，期间便数次遇到其他巡夜队伍。江凤鸣默默将各处路线记下，此刻他对潼关有了大体印象。

潼关只有三门，南侧依山而建，正门也就是北门直面黄河，与风陵渡隔河相望。另外还有东门和西门，东门外便是他过来时看到的深谷和望远沟。出了西门，向南是禁沟。江凤鸣不禁暗叹，如此雄关，若没有花满楼相助，金军想要攻下此处，至少需要五倍兵力不可。

半炷香后，夜巡队回到驻地轮换。

潼关是重要关卡，看的出来朝廷以前对此处投入不少，宋军住所皆是瓦房，一栋栋紧挨着，比住营帐舒服很多。江凤鸣足下一点，跃上屋顶藏身在飞檐旁。若想在潼关内待久一点，最好的办法是换个身份，成为宋兵中的一员。

十三人到了驻地后，刚掀开帘布进屋，一个瘸腿老卒迎上来：“兄弟们都辛苦了，快坐下来喝口热汤祛祛寒气。”

屋内左侧用土坯和石块垒砌三个半人高土灶，靠门一张灶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铁锅正咕嘟咕嘟向外冒着热气。土灶正对面是几张用粗木打制造的木桌，木桌表面泛黑油腻，显然用了很久。众人解下甲胄和兵器，围炉而坐，忍不住嗅鼻子，屋内一股羊羹味道。

伍长见大家猴急模样，笑呵呵道：“不要着急，羊肉虽少，老谭的手艺不差，汤里全是羊肉嫩香。”

伍长招呼众人坐下，亲自为手下盛汤。人多肉少，一人只能分到一块半指长羊肉，不过汤烧的极为漂亮，乳白色汤面上漂浮一层厚厚油花，让人食欲大动。

其中一个年长的宋兵拿到陶碗后，也不怕烫，轻嘬一口热汤。滋溜一声，香鲜羊羹带着淡淡咸味涌向喉头。再咬一口胡饼，咀嚼两三下后咽下，眼里全是满足：“往年真不敢想，咱们能在寒冬深夜喝上一口羊羹。肉少点无妨，主要是带点荤腥和盐巴，人喝了以后全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伍长接着道：“咱们能有今日，多亏了将军。要不是他未雨绸缪，在潼关附近林子里养了一批羊，仅靠朝廷补给，怕是连胡饼都吃不上。”

说到朝廷，众人又沉寂下来，人手一个胡饼沾着羊羹吃喝。瘸腿老卒坐在一旁：“慢慢喝，肉虽少，汤管够，一人一个胡饼，到明日午时都不会饿。”

年长汉子三两口喝完热汤，看着手中半块胡饼，又站起身自己去盛汤。锅内还有大半锅汤，勺子一捞，能看见少数白色羊肉翻滚。不过他仅仅舀了碗清汤后又坐下，用胡饼沾着汤吃。

潼关内肉食少的可怜，每人一块肉已是奢靡之事，后面巡夜的兄弟还没吃。羊羹喝下去，伍长只觉自己腹内升起一股暖流，刚才夜巡几乎被冻僵手脚缓和过来。他三两口咽下口中坚硬胡饼，又将半块饼子塞入胸前衣襟内：“吃饱喝足赶快小憩一会儿，后半夜咱们还要巡城。”

潼关城虽不大，但是城中有不少随军家眷。像伍长这样的人有很多，他留下大半块胡饼，准备明早下值后带回去给年迈母亲和婆娘孩子吃。伍长等人吃饱喝足便到旁边屋内休憩，再过一个时辰，又要轮到他们去巡城。

老谭乐呵呵的送走伍长，人走光后，他才开始收拾碗筷。等收拾完，老谭给自己盛了小半碗清汤，又从袖口内掏出小半块胡饼撕碎后泡在碗内。看着胡饼在碗内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