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移，到了晌午，头顶终于再无崖壁遮挡，光线顺着树冠洒落，斑斑点点铺满沟底，碎花一样煞是好看。四人不约而同掏出干粮，就着积雪啃了几口，待腹内充实起来，才小声开口。

领头斥候姓裘，年龄在五十开外，人称老裘或者裘哥。另外两人比小巫大不了几岁，一个叫张二，一个叫徐福。徐福身强力壮，张二不久前受过伤，脸上手上有不少疤痕，血痂尚未脱落。身为斥候，随时面临偷袭厮杀，能活下来，两个人已经身经百战。

老裘指着南侧七八十丈开外一片阴影地带道：“要小心，那片林子最容易出现伏兵。中间地带相对空旷，地面覆盖积雪跑不快，很容易成为靶子。”

老裘没说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有考校几人之意。徐福抬眼看向远处，心中顿时有了计较，跟着说道：“不能从沟底走，只能从两侧山坡上爬过去，虽然耗时费力，但胜在安全。山坡上有不少树木，能挡住箭矢偷袭，视界也相对开阔。”

张二掏出一块白布：“披在身上，趴在雪上才不显眼。”

小巫经验不够，说不上话，默默将三人对话记在心中。徐福道：“张二前段时间受过伤还没好透，裘哥年龄大了体力不够，让吾去探探路，没有危险你们再过去。”

老裘和张二没有反对，徐福也没有提出让小巫去探路，小巫经验不足，被他直接忽略。老裘叮嘱道：“万事小心。”

张二将白布披在徐福身后：“小心。”

小巫紧张起来，心噗通噗通跳得厉害。没有看到金兵，但比看到了还紧张，人总是对未知之事怀揣着敬畏。老裘见小巫有些抖动，拍拍他肩膀：“怎么，害怕了？”

小巫摇摇头，挺直了腰身。张二跟着小声道：“不用担心，时间长了就会适应。”

徐福两口吃下干粮，匍匐下身子向前爬去。七八十丈距离看着不远，想要在乱石积雪中爬过去，要费不少精力。徐福经验丰富，加上年轻力壮，眨眼间爬出七八丈，身边树丛枯草只有微微晃动。

直到看不见徐福，小巫才收回目光，心道：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像他一样厉害。

空谷幽静，沟壑深邃，徐福披着白布隐身草丛，一步步向前面爬去。老裘有些紧张，不知怎的，眼皮一直在跳。他很想喊徐福回来，但总归要与人探路，四人不可能停在原地不前。

爬了一段距离，徐福停了下来，爬行很耗费体力。他将脸深深埋入积雪中，冰冷积雪能让他保持清醒。片刻后，他抬起脸面，轻轻在胳膊上擦了擦，双目悄悄扫向四周。潼关地处秦岭边缘，四周全是山脉，按理说不该如此安静。往日里在山巅、塬上翱翔飞鹰今日一只也未见到，山谷内更是安静的可怕。徐福喘口气，再次向前爬去。

老裘心中不安，悄悄道：“准备好弓箭，感觉有些不对劲。”

按理说，禁沟内不会出现金军，如果出现，就代表十二连城全完了。十二连城是守卫禁沟重要力量，更是潼关外围防线，真要出事，不可能没有狼烟，更不可没有一丝动静。老裘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又将狼牙箭搭在弓弦上，心中很矛盾。

就在徐福离前面林子还有十五丈时，草丛中一支羽箭悄无声息探头。嗖，下一刻羽箭直奔徐福而去。徐福趴在地上，加上荒草遮挡视线，并未察觉到危机降临。好在距离稍远，那支箭失了准头，越过徐福头顶后才下坠。

噗，羽箭刺入皮肉，徐福左腿靠近膝盖位置，污血横流。突然出现变故让徐福陷入呆滞，随即福至心灵般向右翻滚出半圈。噗，人刚离开，又一支羽箭落下，若他再晚上半息时间，这支羽箭会射穿他头颅。斜眼一瞄，徐福一颗心沉入深渊：射来羽箭是金军常用破甲箭。

“快走，有埋伏！”

徐福凄厉喊叫响彻山谷，他再次翻转数圈，半身扬起，手往白布下一摸便掏出随身携带短弓。斥候所做之事跟攻城拔寨边军或禁军完全不同，配备弓矢短粗了许多，当然，威力也小了不少，只为防身。

不知羽箭从何方射来，徐福凭感觉射出狼牙箭。随后也不管有没有射中，爬起身一瘸一拐向后跑去。可惜他左腿中箭，痛感传来，徐福脚下一滑沿着斜坡滚落下去。徐福喊叫早引起老裘等人注意，老裘非但没有撤离，反而狼一样窜了出去：“你们俩先撤，吾去救人。”

老裘沿着山坡向徐福跌落谷底冲去，借助冲劲，眨眼间跑出了三十丈。张二一咬牙，转身道：“小巫，你先走，活着回去报信，吾要去接应裘哥和福哥。”

张二从小巫箭袋中抓了五六支箭，随后推了他一把：“愣着作甚，快跑。”

小巫曾经杀过金人，这一刻倒没有那么害怕了，只是尚未开口，张二也冲了出去。小巫想起张二叮嘱，不敢停留，转身就跑。金人渗透到禁沟，非同小可，他要活着回去报信。

却说江舟遥一剑震开山羊胡，复又封住那老四下三路，逼得他连退数步。江舟遥不退反进，长剑一震，激发两道剑气扫去。山羊胡飞身跃起，那老四一个鲤鱼打挺避开剑气，二人身形未稳，也各自激发一道剑气。

剑气发出嗤嗤声响，江舟遥足下发力跃起丈余，两道剑气贴身划过，在地上留下交叉印痕。对方剑法不弱，武功跟他相近，江舟遥不敢大意，举剑刺向头顶。山羊胡正要落下身子，感觉下方传来杀气，翻身旋剑，二人长剑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火花四溅。

山羊胡在上，江舟遥在下，二人内力无处宣泄，江舟遥被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