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凤鸣自然是离开了潼关，以他轻功，神不知鬼不觉，只三五个纵跃便出了城关。认准方向后，他闪身进了禁沟。禁沟跟函谷关绝涧差不多，入口地势刚开始相对平缓，往里二三十丈后，陡然降了下去，两侧塬壁也开始拔高。

百丈后，便如同进入荒山野岭无人问津之地。地面积雪很厚，万籁俱寂，江凤鸣并未冒然前行，而是停下脚步在四周寻找。果不其然，他在西侧靠近崖壁附近草丛内，发现了连串脚印，一直延伸到禁沟深处。

江凤鸣足尖点地，身子大鹏一样浮起，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却说徐福中箭滚落山坡，好在山坡上长着不少矮树，滚到一半时，身躯被树苗挡住。顾不得伤痛，徐福调整姿势仰卧朝上，眼睛一直盯着不远处树林。林里影影绰绰，能看到不少人，有几人张弓搭箭，往他这边射来。还有几人瞄向老裘，想阻止他救人。

积雪厚实，加上斜坡上荒草较多，根本跑不快。好在对方几人接连几箭都被老裘避开，不过也是险象环生。徐福不想老裘因他而死，高声叫喊：“不要过来，快走。”

老裘怎会丢下徐福，连滚带爬跑了过来，徐福一把将他扑倒，二人抱在一起向下滚去。滚到一半，再被灌木挡住，徐福大吼：“老裘，你不要命啦？”

老裘低着身子，目光扫向前方：“老子没有丢下兄弟习惯，真要丢下你，就算活着回去，老子一辈子也抬不起头来。”

徐福眼窝泪花闪烁：“你家中还有老娘要养，你要死了，她如何能活下去？”

老裘家中有七旬老娘，衰老的几乎走不动路，老裘外出时，生活起居全靠潼关内兄弟家眷帮衬。老裘抽出腰带，一刀将徐福腿上箭矢斩断，麻利替他捆住伤口：“放屁，老子死了，自有其他兄弟帮老娘养老送终。废话少说，趁对方没有围拢，一起冲出去。”

现实比老裘想的要残酷很多，小巫刚往回跑没多远，前面草丛突然冒出来十几个身影，借助灌木掩护摸了过来。小巫摘下弓箭射了一箭，可惜射歪了，对方还了几箭，箭矢从耳侧嗖嗖飞过，吓得小巫连忙趴下。

两侧是陡峭崖壁，崖壁下是陡坡，南北两侧都有人。老裘等人进退无路，像钻入网中的鱼儿。

老裘看的分明，胸口沉闷的像压了一座山。对方显然早就埋伏在此，等着他们到来瓮中捉鳖。小巫遇到的人应该埋伏在东侧斜坡上，所以没有遇到。看着己方四人进了口袋，对方偷偷掐断去路。张二并未看到小巫被堵住，依旧在向老裘那边狂奔。

他刚刚从小巫箭袋中抽了几支箭，加上自己带的，一共有二十几支。一口气射了七八支后，张二顺利与老裘会合。不过因为用力过猛，此刻他双臂酸麻，手指一直发抖。徐福怒不可遏：“你个二愣子，跑来送死作甚，没看到对方早有埋伏，难道想咱们全军覆没？”

张二脸上、手上皆是血痂，龇牙笑道：“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要不是你，上个月老子就没了。现在来救你，算是还一份人情。”

徐福狠狠给他一拳，一拳将他捶到雪中：“干老子的，你这二愣子，傻子，老子恨不得抽死你！”

张二摸了一把脸上血污，呵呵笑道：“大不了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咱们死在一起，早死早投胎，黄泉路上好作伴。”

老裘半跪地上，拉弓射倒一人：“二愣子说的对，咱们怕是走不了了。不知道十二连城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任何警示，不过咱们死之前，最好能把消息传给潼关。我和二愣子挡住他们，徐福捡柴火点火。”

老裘很快想到办法：放火起烟，警示潼关。

说干就干，老裘和张二呈羊角之势挡住徐福。徐福将箭囊扔给他们，举刀疯狂斩向身边衰草。别看冬季草木干枯，被雪水浸泡过的草木韧性十足，仅凭双手拔不了许多，必须用刀。

徐福三两下劈倒一堆枯草，对方好像看出他们意图，十几支箭矢射来。老裘和张二在地上腾跃翻滚，拼尽全力将箭矢打落，可惜二人只是凡人，片刻后身上各自中了几支箭。好在没有伤到要害，老裘咬牙将箭拔出，扭头看向身后：“还不够，多聚些枯草木柴。”

想要点狼烟示警，手上没有牛粪狼粪，只能以枯草代替。但在禁沟内想让烟雾飘到塬上被潼关看到，除了需要大量草木，更重要的是后面添加进去的枯草要半干半湿。有老裘和张二掩护，徐福顾不得自己伤痛，将四周草木聚拢过来，竟然有半人高。

徐福吹燃火折子，哆哆嗦嗦点火，因为身上痛的厉害，两次没有引燃。好在第三次将火折子递到枯草中，枯草噼里啪啦燃烧起来，越烧越旺。徐福不敢停留，继续斩草添柴，老裘与张二轮流射了几箭，趁着空隙，脱下身上甲胄扔进火中。

宋军甲胄多为步人甲，步人甲胸背皆以铁片覆盖要害，有三四十斤重。斥候要深入敌后打探军情，肯定无法穿着沉重铁甲穿梭在密林中，所以身上甲胄多为皮甲。老裘身上甲胄便是以牛羊皮缝起来的皮甲，坚韧皮实又轻巧，扔到火中不久，便冒出滚滚黑烟。

张二一看有用，也脱下皮甲扔进火中，老裘随即抓起几把雪撒入火堆。积雪遇火即化，加上火堆下方积雪融化，火苗发出嗤嗤声响，火势为之一淡，好在有浓烟冒出。三人一番忙碌，对方并未停在原地，在弓箭手掩护下十几人近身杀来，最近者已不足三丈远。

老裘抽出刀向前奔去：“不要停，继续加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