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的等待，在压抑与调息中流逝。

钟海明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桥面。鸿蒙鼎的感应越发清晰，桥灵那疲惫而警惕的意念，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缓缓起伏。林婉清静立一旁，指尖微光隐现，她在默默调整状态，准备稍后再次沟通石碑。

时间到了。

慕容师姐率先睁眼，长身而起，阵盘收于袖中。她看向钟海明，微微颔首。

李重山与沈浪也停止了交谈，各自整理了一下仪容和法器。

“时辰已到。”钟海明开口，声音平静，“诸位，按约定，各方派出一名代表，同时上桥。百丈之内，请勿擅动干戈。百丈之后，各凭机缘。”

天衍宗自然是慕容师姐出列。厚土宗李重山站了出来。碧海剑宗则是沈浪当仁不让。散修那边，经过一番低声争执，最终推举出那名先前开口的阴鸷老者，人称“鬼叟”，金丹后期修为，在散修中颇有威望。

“钟前辈，我们这边……”孙烈看向钟海明，又看看林婉清，意思很明显。

“我去。”钟海明道，又对林婉清轻声道，“你留在桥头，若情况有异，激发石碑。”他暗中传音，“保护好自己，桥头或许也不安全。”

林婉清明白他的意思，点头：“小心。”

于是，五道身影，几乎同时迈向断魂桥头。

踏上桥面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并非物理的重力，而是直透神魂的威压，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凝视，审视着来者的每一寸念头。桥身的灰雾似乎更浓了一些，将五人的身影稍稍淹没。

“稳固心神，莫生杂念。”慕容师姐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周身泛起银色灵光，步伐稳定。

李重山脚下土黄光芒流转，每一步都仿佛与脚下桥面产生奇异的共鸣，走得极为沉稳。沈浪则嘴角含笑，周身剑意内敛，行走间竟带着几分随意，但眼神锐利如鹰。鬼叟周身黑气缭绕，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目光闪烁，走得最慢，也最警惕。

钟海明走在最外侧，步履从容，周身气息圆融自然，仿佛只是踏上一段寻常石阶。但他识海中，鸿蒙鼎微微旋转，将那股直透神魂的审视之力悄然化解，同时也更清晰地感知着桥灵的“情绪”。

起初数十丈，风平浪静，只有下方冥渊传来的低沉呼啸和无处不在的神魂压力。

五十丈处，桥身微微一震。雾气翻腾，众人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

“幻象来了！”李重山低喝一声，脚下土黄灵光大盛。

钟海明眼前的雾气散去，出现的并非可怖场景，而是一片熟悉的、仙气缥缈的云海仙宫——是他前世身为仙帝时的帝宫景象。仙宫巍峨，仙鹤翱翔，无数仙官神将恭敬垂首。一个穿着帝袍、与他面目有七八分相似、却眼神阴鸷的身影，高坐于帝座之上，正微笑着看他，身边站着几名气息强大的仙尊，其中赫然有轩辕破！

“海明吾弟，别来无恙？”那帝袍身影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恶意，“这仙帝之位，你坐得，为兄便坐不得？如今我为天帝，执掌乾坤，你……不过一介丧家之犬，轮回重生，又能奈我何？你珍视的一切，终将再次毁灭……”

前世被背叛围攻、陨落时的滔天恨意与不甘，如同毒蛇般猛然噬咬心神！

钟海明脚步微微一顿。

帝座上，那身影和轩辕破等人哈哈大笑，下方仙官神将齐声附和，笑声刺耳。

然而，钟海明眼底深处，只是一片冰冷的平静。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骤然背叛冲昏头脑的仙帝。万载轮回，道心重塑，这些幻象，不过是他早已斩断的过往尘埃。

“虚妄。”他淡淡吐出两个字，甚至连法力都未动用，只是心念一动，那由他自身心魔与桥灵执念场结合生成的仙宫幻象，便如阳光下的泡沫，噗的一声，彻底碎裂、消散。

雾气重新笼罩。他侧目望去，只见其他四人神态各异。

慕容师姐身体微微颤抖，额头见汗，她眼前似乎是一片无尽的计算迷宫，无数阵法线路交错崩溃，一个威严的老者身影（可能是其师尊）正在厉声斥责她推演错误，导致宗门大阵崩溃……她紧咬下唇，银色灵光剧烈波动，正在拼命抵抗。

李重山则面色涨红，青筋暴起。他眼前是地动山摇、宗门倾覆的景象，他跪在废墟前，无数同门尸体横陈，一个声音在他脑中怒吼：“是你！是你固执己见，选错了地脉节点！你是厚土宗的罪人！”他低吼着，土黄色灵光忽明忽暗，显然内心激斗正酣。

沈浪不复之前的潇洒，他单膝跪地，以剑拄地，英俊的脸庞微微扭曲。他眼前似乎是一处滔天海啸、岛屿陆沉的末日景象，无数凡人和低阶修士在巨浪中挣扎哭喊，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在海浪中朝他伸出手，眼神凄楚绝望，渐渐被吞没……他嘴唇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周身剑意时而狂暴，时而涣散。

最不堪的是鬼叟。他蜷缩在地，双手抱头，发出惊恐的嘶叫。他眼前似乎有无数冤魂厉鬼扑来，撕咬着他，耳边尽是“还我命来”“你这背信弃义的老贼”的凄厉哭嚎。他周身黑气紊乱，护罩明灭不定，道心显然已经濒临崩溃。

钟海明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雾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是桥灵。方才的幻象，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桥灵借助每个人自身的心魔，进行的一次“映照”。心魔越深，幻象越真，越难挣脱。

他继续向前走，步伐依旧稳定。经过鬼叟身边时，那老头突然怪叫一声，眼中闪过疯狂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