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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只独眼,在看向赵镇岳时,依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与审视。
茶是普通的武夷岩茶,水是后院打的井,烧开仔细过滤沉淀过的,入口倒也甘醇。
赵镇岳呷了一口茶,将茶盏稳稳放在桌上。
赵镇岳开口:“阿九,今日你呢个秉公堂开张,排场真是不细啊。《公报》老夫都细细睇过,写得好!字字句句,都好似从咱们华人个心口度挖出来的说话,真真确确是为我们呢班金山阿伯,讲出咗心底憋屈咗好耐又不敢呻的苦水。”
他停了一阵,语气更沉几分,带住几分过来人的审慎同试探。
“只不过,呢的抚恤亡魂,招人垦荒,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利民的大好事,但亦都是要使大把银钱,无底坑一样。”
“老夫知你先前在萨克拉门托执到些‘横财’,手头松动,但金山银山,都有坐食山崩的一日,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至公堂的船运生意,近排都算安稳,你若有心,老夫可以匀一股给你,让你的人手都埋一份,既可以多条财路,亦算是赵伯我的一份心意,点睇?”
陈九心里明白,赵镇岳不仅是投石问路,亦是不声不响地施恩。
至公堂的船运生意,除了明面那些正经货运来往,恐怕暗地里都不少得那些“不见得光”的勾当,鸦片之外,真不知还有什么。
他是想将自己这股新势力,更深地绑在至公堂条船上,方便控制,亦顺便试下自己会不会同他同流合污,沾上那些黑手生意。
“赵伯厚爱,心领。”
陈九放低茶杯,面色平静。
“捕鲸厂的渔获,萨克拉门托那边的农场,仲有金山呢度陆续盘落来的几间铺头,只要兄弟们肯勤力的,嚼谷用度都仲顶得住,不敢再劳烦赵伯你费心。”
“至于至公堂的船运大生意,我后生见识少,眼界又窄,怕且帮不到乜嘢大忙,更不敢分润赵伯您的辛劳。”
他这番话,既是婉拒,亦清楚讲明自己不想掂那些“不干净”的生意。
赵镇岳听完,眼内精光一闪而过,却又冇发火,反而微微一笑,赞道:“后生仔有骨气,是好事。不贪不占,先至行得正,走得远。老夫冇睇错你。”
他话锋突然一转,语气都严肃几分,“只不过,阿九,你都要明白,呢个金山地界,水深得很,龙蛇混杂,绝对不是善地。你今日占咗呢个花园角,开咗秉公堂,名声是打响咗,但亦都变成出头椽子,风吹雨打,首当其冲。”
“六大会馆嗰班老家伙,今日虽然把口讲得好听,个个都来道贺,但他们肚里面究竟打紧乜嘢算盘,你我心照不宣。”
他伸手指了指楼下那些嘈吵的人群,还有街面上那些鬼鬼祟祟的探子,“今日他们肯来捧场,送上贺礼,都不过是睇在你嗰五十条敢打敢杀的枪,同你背后嗰几百个肯为你卖命的兄弟份上。但呢份敬畏,呢份暂时的安宁,又可以挨到几时?人心隔肚皮啊。”
陈九没有出声。赵镇岳讲的这些,他又点会不知。
这个金山华埠,看似好似同声同气,其实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稍为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协义堂虽说已经收咗皮,但他背后有人和会馆撑腰,仲有宁阳、三邑嗰几家暗度支持。叶鸿虽死,但那些靠烟土赌档养活的烂仔散兵,边个不想住卷土重来,抢返失地?”
“你今日成立秉公堂,贴街招招贤,抚恤劳工,垦荒分田,呢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挖紧他们墙脚,断他们财路,他们点会咁容易罢休?”
赵镇岳把声压得更低,带住一丝警告的意味,“更不使讲,外面那些红毛番,无论是劳工党嗰班亡命之徒,定是差馆那些贪得无厌的差佬,边个不想从咱们唐人身上刮层油落来?你而家声势搞到咁大,早就变成他们眼中的肥猪肉,一块个个都想扑上来咬一啖的肥猪肉。”
“阿九,你呢个秉公堂,名义上叫‘秉公’,实际上已经企咗在风口浪尖,四面楚歌。”
老坐馆长长叹气,“老夫今日来,一是真心替你道贺,二是想听下你接下来究竟有乜嘢打算。”
“至公堂总算仲可以为你呢个后生仔,遮挡几分风雨,帮衬下。讲到底,咱们都是洪门兄弟,一笔写不出两个’洪’字。”
“秉公堂,不也是洪门堂口?”
陈九看着赵镇岳那张布满皱纹、写满岁月沧桑的老脸,那双昏暗光线下依然锋利的眼睛,心里面五味杂陈。
赵镇岳今日番话,有试探,有拉拢,或者都夹杂一丝真心的担忧和提点。
这只老狐狸,是不是念住几分两人之间那份香火情,又或者,是在他身上看到某种自己曾经拥有,但现在已经没有的。
那份敢于打破一切,重塑一切的血性勇气。
“赵伯,”
陈九沉声讲:“我陈九做嘢,向来只求对得住自己良心。秉公堂既然成立,就要坚持做落去…”
“呢件事你我不做,又可以指望边个?”
“至于做咗之后会点样….”
“我捕鲸厂的刀,仲未钝过!我手下几百号兄弟的血,亦都未曾冷过!”
“我捕鲸厂的汉子每日挥刀千下,揸枪练靶两个时辰,不是为荣华富贵,更不是为咗我陈九个人私心。”
“至于我,能够死在这条路上,都算冇憾!”
赵镇岳听完默然。
他拎起面前茶杯,但没有饮,只是用茶盖轻轻拨弄住杯里面浮沉的茶叶。
隔了一阵,他慢慢开口,似乎是犹豫许久,带住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香港总堂那边,派了人过海。”
陈九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