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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腔滑调的嘴头,亦都识了些九流三教的人物。”
“日子虽然仲是很苦,但总算……捞到口饭吃,唔使饿死。”
“我以前成日想,人活着,为咩啫?咪就是为了两餐一宿,有啖暖饭落肚,再储到几个小钱,寄返乡下,等老豆老母过得安乐啲,咁就心足嘞!”
“咩尊严啊、骨气啊,那些玩意,更是要食饱饭冇屎屙(吃饱了撑的)先至有闲情去想啦!”
“直到……直到撞见九爷您。”
黄阿贵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我亲眼睇住您带住班兄弟同啲红毛鬼开片火并,睇住您为咗帮死咗的兄弟取返个公道,连成个唐人街的会馆都敢反面……”
“我先至慢慢醒觉,原来呢个世界,有些人,有些事,是紧要过填饱个肚皮的!”
“嗰日,九爷您叫我同辫子党传口信。我心入面……真是惊到腾腾震!”
“但是我想,九爷您信得过我,将咁重要的事情交给我……我黄阿贵就算扔掉条贱命去搏,都要将件事办得靓靓仔仔!”
“后尾被于新嗰班冚家铲捉住,打到飞起……老实讲,嗰阵我都想过,不如认怂啦,保住条命仔最紧要。”
“但是一想起九爷您仲等紧消息,想起渔寮嗰几百个兄弟姐妹……我死死地气顶硬上,死都唔肯讲!”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平日里少有的郑重。
“九爷,我黄阿贵是个地底泥,冇乜大本事。梁伯识得运筹帷幄,昌叔够胆冲锋陷阵,何生刘生满肚墨水,崇和兄弟手起刀落枪头准……我呢?”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乜都唔识,净是识些偷鸡吊狗、睇风驶艃地旁门左道!”
他的语气渐渐哽咽:“但九爷您唔嫌我腌臜,仲肯用我,当我是个人。呢份情……”
他拳头攥紧草席,“阿贵刻在心入面!”
“小人冇大志,唔求风光,只求跟在九爷身边,走脚打杂,出啲牛力,就够嘞!”
“有一日,我黄阿贵也能看着黄皮肤,留辫子的堂堂正正活着!”
他挺直渗血的脊背,字字铿锵:“九爷您捞大茶饭,身边总要有人做污糟嘢。我黄阿贵钻窿钻泥沟、收风打探,自问有几分料——”
他猛地抬头,眼中烧着决绝的火:“只要九爷您开声,我条命,随时就摆这里嘞!”
“我便是今日死了,也要同阎王笑着摆酒。我下去见祖宗,也是坐头桌!”
“就…就抵啦!”
陈九静静地听着,心中百感交集。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油滑市侩的黄阿贵,内心深处竟也藏着这样的辛酸和……赤诚。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黄阿贵未受伤的肩膀上,:“阿贵,你能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你这条命,不是你自己的,是渔寮上下几百口人的,也是我陈九的。”
“你的用处,不比任何人小。每个人都有自己该站的位置,该做的事。你安心养伤,等你好了,我还有更要紧的事,要交给你去办。”
黄阿贵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他平日不敢和陈九这样掏心掏肺,不知今日却怎么顺着心意一股脑咕噜出来了,此时却是满心满眼都是憋屈散出去的痛快。
痛快到忍不住想嚎叫几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不同了。
我黄阿贵,也是个硬直男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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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冬雾如同浸透了水的灰色毛毯,沉甸甸地压在海湾之上。
码头上,新装的蒸汽起重机偶尔发出的短促汽笛声,与爱尔兰和华人苦力们在远方码头修建新泊位时传来的、被海风吹得支离破碎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构成这座新兴城市躁动不安的晨曲。
小卡尔·阿尔沃德,身着笔挺的美国缉私船局制服。
深蓝色的厚呢面料在海风中纹丝不动,黄铜纽扣在晦暗的天光下十分显眼。
他金色的发丝在帽檐下被海风吹得微微散乱,却丝毫不减其眉宇间的倨傲。
他刚从一场充斥着官僚腔调和雪茄烟雾的晨会上下来。
上司关于“务必加强巡查,严厉打击日益猖獗的酒类与鸦片走私,以维护合众国税收与社会风评”的冗长训示,以及那几乎凝固在空气中的陈腐气味,让他本就因昨夜宿醉未消而烦躁的心情愈发恶劣。
“老大,今天又是这条线,巡逻天使岛北边那片烂泥滩和普雷西迪奥东边的水道。”
一个名叫帕特里克·奥康纳的下属凑了过来,他是个二十八九岁的爱尔兰裔,身材虽然不算特别粗壮,但眼神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狡黠与油滑,是队里有名的“包打听”。
“听那些在码头区劣质私酿酒铺子里混日子的线人说,最近风声紧得很,那些从墨西哥或者哥伦比亚那边偷运烈性私酒的‘水老鼠’又开始在夜里活动了,专挑咱们换班的空档和那些该死的雾天行动。”
卡尔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没有作声,只是用马鞭的鞭柄,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自己擦得锃亮的高筒马靴。
普雷西迪奥和天使岛之间的水道,以及周边那些星罗棋布、芦苇丛生的小岛和隐蔽的河口,确实是走私贩子们钟爱的藏身之所和中转站。
但于他而言,这种日复一日、如猫捉老鼠般的巡逻,枯燥得如同嚼蜡。
他渴望的是真正的功绩,是能让父亲在市政厅的同僚面前、在那些德裔商会的宴会上引以为傲的战功,而不是在这冰冷刺骨的海风中,追逐几艘偷运劣质威士忌和廉价朗姆酒的破船。
他需要的是一场“大买卖”,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