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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
煤气灯的光晕,勉强照亮了下城第六区的泥泞。这里是城市繁华的边缘,也是纽约华人社区的心脏。
莫特街。
美国人称这里为“异教徒的巢穴”,但对住在这里的两千多名华人来说,这里是避难所。
晚上九点,一辆黑色的四轮马车碾过湿漉漉的鹅卵石,停在了莫特街18号的门口。马车夫是个爱尔兰人,他轻蔑地朝街角吐了口烟沫,但丝毫不敢耽搁,立刻跳下来,恭敬地拉开了车门。
一只擦得锃亮的牛津鞋踏了出来。
走下马车的是斯蒂芬·J·史蒂芬,坦慕尼协会在第六区的区党部主席,也是纽约市警察局的荣誉警监。
他是个典型的坦慕尼政客——身材臃肿,脸色因常年饮酒而涨红,手指上戴着硕大的金戒指。
他拉了拉自己的马甲,忍不住被臭味熏出个喷嚏。
“晚上好,先生们。”史蒂芬警监对着门口两个穿着中式短褂的壮汉点了点头。
那两人一言不发,微微躬身,拉开了厚重的木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是安良堂的总部,也是“纽约唐人街市长”——李希龄的办公室。
与外面的肮脏不同,室内十分干净,除了雪茄味之外没别的,墙上还挂着精美的中国字画。
一个身穿昂贵西式三件套马甲的华人男子,正坐在大木桌后。
他就是李希龄。
李希龄年纪不大,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留着当时华人中极为罕见的络腮胡,但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没有辫子,一头短发梳得油亮。如果不是那双纯黑的、深不见底的东方眼睛,他看起来更像个精明的华尔街经纪人。
“晚上好,史蒂芬。”李希龄站起身,露出了一个微笑。他操着一口流利的、带着轻微广东口音的英语。
“晚上好,汤姆。”史蒂芬警监粗鲁地坐进一张椅子里,椅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的茶还是那么香。但愿你给我准备了比茶更带劲的东西。”
李希龄拍了拍手。一个穿着绸缎的年轻女人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她没有看史蒂芬一眼,只是端上了一瓶威士忌和两个水晶杯。
“老规矩。”李希龄亲自为他倒酒。
史蒂芬一口喝干,满足地叹了口气:“汤姆,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诚实的约翰’(时任坦慕尼协会领袖)下个月要为新的市议员选举筹款。第六区的兄弟们……手头有点紧。”
李希龄微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实的信封,轻轻推了过去。
“这是这个月的市政改善捐款。”
史蒂芬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掂了掂厚度。很足。他满意地笑了,把信封塞进内袋。
“汤姆,你总是这么慷慨。这就是我为什么喜欢和你打交道。”史蒂芬靠在椅子上,“不像那些爱尔兰人,总是在抱怨。你们中国人,安静,勤劳,而且……懂得规矩。”
“我们是生意人,史蒂芬。”李希龄端起自己的茶杯,“我们相信秩序。秩序才能生财。”
“说得好!秩序!”史蒂芬警监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这也是我今天要告诉你的。汤姆,你的秩序,好像出了点小问题。”
李希龄的眼睛眯了起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别装傻了,汤姆。”史蒂芬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勿街那家肥的冒油的番摊档口。我的人说,上周被一帮外地来的斧头仔给砸了。”
李希龄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家档口,是交了‘安良税’的。”他平静地说。
“我知道。所以问题才严重。”史蒂芬说,“我的人抓了两个。他们不说自己是谁。但我的线人说,他们是萃胜堂的人。一个叫……疯狗?野狗的人?”
“疯狗强。”李希龄纠正了他,声音冷了下来。
“对,听说一个从旧金山流窜过来的杂种。”
史蒂芬不屑地说,“他以为纽约是加州那个蛮荒之地吗?他不知道莫特街是谁罩着的吗?”
“他会知道的。”
“他最好知道!”史蒂芬站了起来,“汤姆,我不管你们中国人内部怎么用斧头解决问题。但现在是关键时期。国会还在积极讨论如何对待你们,排华的浪潮比哈德逊河的涨潮还凶。坦慕尼需要唐人街保持安静。”
他走到李希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像在拍一头骡子。
“你,李希龄,是坦慕尼协会认证的‘华人领袖’。你的工作,就是保证这里的安定和捐款。作为回报,我的警察,不会去查你的赌场、你的鸦片馆,和你的姑娘。”
史蒂芬的酒气喷在李希龄的脸上。
“但如果你连一群拿斧头的小混混都搞不定,”他凑得更近,“如果唐人街开始流血,报纸开始乱写……那‘诚实的约翰’也许就得考虑,换一个华人头目了。”
李希龄静静地看着他,直到这位警监的威胁说完。
“史蒂芬,”李希龄忽然笑了,他重新给史蒂芬满上一杯酒,“你高估了他,也低估了我。”
“但愿如此。”
“请转告约翰先生。下个月的筹款晚宴,安良商会,将额外再捐五千美金。为了第六区未来的繁荣。”
史蒂芬的眼睛亮了:“五千?汤姆,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至于疯狗强,”李希龄站起身,送史蒂芬到门口,“他只是一只迷路的狗,很快就会找到自己的狗窝。或者……葬身之地。”
史蒂芬警监满意地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李希龄脸上的微笑立刻消失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史蒂芬的马车消失在莫特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