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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丝,就真成了烂绳子了。”
郑观应皱着眉头:“雪岩兄,我是来给你提个醒的。这市面上的风向,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股票不是涨得挺好吗?开平、招商局,哪个不是日进斗金?”
“就是因为涨得太好了。”
郑观应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深深的忧虑,“现在的上海滩,就像是个被吹胀的猪尿泡。茶帮的胡庆馀昨天在宁波路大闹正元钱庄,逼着席正甫拿现银,这事你知道吧?”
胡雪岩点点头:“听说了。席正甫那个滑头,拿着茶帮的本金去炒股票,活该被堵门。”
“雪岩兄,你还没看透吗?”
郑观应急切地说道,“这不仅仅是席正甫一家的问题。现在整个上海的钱庄,银库都空了!所有的银子都变成了那一堆堆花花绿绿的股票纸片!
茶季马上就要到了,茶帮要银子;你的生丝要维持盘面,也要银子;那些新开的矿局买机器,还要银子。
可是银子在哪儿?
剩下的银子都在洋行手里!”
胡雪岩沉默了。他当然知道。
他的阜康钱庄,这几天调拨银根也越来越吃力。
为了维持生丝的高价,他不得不不断吸纳市面上的散货,那就像是一个无底洞。
“你的意思是,到紧要关头,洋人想用银根勒死我?”
“不仅是勒死你,是想勒死这几年刚刚兴起的华商实业。”
郑观应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诚恳而沉重: “雪岩兄,你常说商战即国战。这话我也认同。当年我在太古洋行做买办,后来进了招商局,跟怡和、太古斗了这么多年,我太清楚他们的手段。”
“当初我刚入职招商局,我从没想过要彻底斗过他们,我是逼他们跟我齐价!”
“这几年,轮船招商局为了抢生意,运价降了一半,亏得底掉,洋人也亏。
但我知道洋人也是做生意的,没人嫌钱烫手。
等到把他们打痛了,我就摆桌酒,跟他们签了齐价合同——大家统一价格,谁也不许降价恶斗,利润平分。
雪岩兄,这叫和局。搞航运,搞实业,太多关隘在他们手上,国力不如人,终究是要和洋人坐下来谈的。”
胡雪岩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扶手:“谈?正翔,你搞航运,那是细水长流,你可以跟洋人齐价,你可以分一杯羹。 但我搞的是生丝!这是咱大清国的命脉!”
“我和你不一样。你要的是共存,我要的是彻底的定价权!
这么多年了,洋人定多少价,我们就得卖多少钱。
这是第一次,咱们中国人有机会在一样自己家里的大宗商品上说了算!
我不能退!我若是退一步,这定价权就又回到洋人手里了!”
郑观应看着眼前这个陷入狂热与执念的商业巨子,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敬意,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深知西方的商业逻辑——当资本的力量无法解决问题时,政治和军事的双重绞索就会落下。
“雪岩兄,你的气魄我不如。但你的战线拉得太长了。新丝上市是关键,万一洋人真的联合起来不买呢?或者汇丰那边突然收紧银根,不给拆借呢?”
胡雪岩摇了摇头,“我意已决,无论如何我都要打这一场,不能让他们吃定了我们的丝!祖祖辈辈给洋人做长工。”
郑观应最后劝了一句。
“但我怕的是,他们等的不是你的丝烂在库里,而是等你这口气接不上来。”
胡雪岩背过身去,挥了挥手:“正翔,若是朋友,就帮我留意一下汇丰那边的动向。至于求和的话,休要再提。”
郑观应看着他的背影,良久,只能长叹一声: “雪岩兄,既然你意已决,我也无可奈何……我会尽力帮你周旋。”
————————————
送走郑观应后,胡雪岩立刻叫来了阜康钱庄的大档手。
此时已是深夜,但阜康钱庄内依旧灯火通明,算盘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东翁。”
大档手满头大汗,“这几天,上海分号的头寸确实紧。几家洋行联手,想看咱们的笑话。刚才有人来报,说怡和洋行的大班麦格雷戈,正在到处散布谣言,说咱们阜康的银子不够了。”
胡雪岩骂了一句,随即冷静下来,
“想看我胡雪岩的笑话?”
“派人去给杭州、宁波、福州、汉口、北京的分号!想办法调银子过来。”
最重要的几条,你记好了,立刻着手派人去办,
拿我的帖子,去请蔚泰厚和日升昌在上海的两位大掌柜喝茶。”
“东家,”
旁边侍奉的跑街有些犹豫,“山西那帮老抠,平时跟咱们江南钱庄就不对付,这时候去找他们,恐怕要被狠狠宰一刀利息啊。”
“宰就宰!”
“现在是两军对垒,我要的是现银!只要有银子,我就能把市面上的生丝收光!
告诉这帮山西人,别只盯着眼前这点利息。
等我把洋人打趴下,明年的丝茧生意,我分一部分给他们票号做押汇。
若是现在袖手旁观……哼,等左大帅回京入阁,我看他们山西票号以后还想不想接朝廷的折子差事!”
“还有,北京分号,去找恭亲王,找文亭(宝源局),告诉他们,阜康今年给京中显贵的私存利息,再加一厘! 再收揽一批存银。”
胡雪岩语句不停,眼神凌厉,“这一批新丝,让咱们在江浙乡下的所有’丝客’(收购生丝的代理人),带着现银下乡!
告诉蚕农,今年咱们阜康新丝直接预定!每家每户,只要签了字据,先给十两银子的定金!
让洋人连一根蚕丝都收不到!”
大档手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