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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捞尸人

九两金  | 作者:是我老猫啊|  2026-01-07 15:55:13 | TXT下载 | ZIP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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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清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像是被人往脑子里灌了半斤劣质烧酒,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却触手摸到了一片柔软温热的触感——不是他那间石库门亭子间里有些发硬的棉被,而是上好的、散发着淡淡干燥阳光味道的绒毯子。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家那时常因为屋顶渗水轻微发霉的天花板,而是一盏精致的磨砂玻璃罩煤气灯,光线调得很暗,柔和而不刺眼。

房间很大,铺着厚实的地毯,墙角的一尊紫铜暖炉正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力,将窗外那个冻死骨的上海滩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这是……”

沈子清撑着身子坐起来,

“沈先生醒了?”

门口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沈子清转头,看见一个穿着深色西装马甲、袖口扎紧的年轻侍者,手里端着一个银盘,上面放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和几块烤得焦黄的吐司。

“这是哪儿?”沈子清揉着太阳穴问。

“中华通商银行,贵宾休息室。”

侍者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利落规范,带着一股子洋派的训练有素,

“我家少爷在办公室等您,说是若您醒了,请您吃过早点便过去。若是还困,便再睡会儿,不急。”

不急?

现在的上海滩,火烧眉毛,谁能不急?

沈子清也没心思吃那洋面包,端起咖啡灌了一口,苦涩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匆匆整理了一下长衫,虽然在这富丽堂皇的地方显得有些寒酸,但文人的骨气让他挺直了腰杆。

“带路吧。”

走出休息室,穿过铺着大理石的长廊。

通商银行的二楼异常安静,这种安静在如今躁动的上海滩显得格格不入。

只能隐约听到各个办公室里传来的一阵阵低沉的嗡嗡声,

快走到尽头那间挂着“行长室”牌子的大门时,门突然开了。

沈子清下意识地停住脚步,侧身让到一旁。

从门里走出来一个人。

那一瞬间,沈子清吓了一跳,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那是徐润。

大买办,地产大王,轮船招商局的会办,上海滩呼风唤雨的徐二爷。

一年前,沈子清在张园的赏菊会上见过他一面。那时的徐润,身穿织锦缎面的长袍,手指上戴着翠绿的翡翠扳指,面色红润,谈笑间指点江山,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仿佛整个上海滩都在他的袖子里兜着。

可眼前这个人……

徐润身上的绸缎长衫依旧名贵,但领口似乎有些歪斜,透着一丝匆忙间未能整理好的狼狈。

最让沈子清心惊的是徐润的脸——那张脸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蜡黄色,眼袋深陷,眼珠子里布满了赤红的血丝,眼神涣散而空洞,像是一个刚刚输光了祖产、被赌坊踢出门的赌徒。

他走得很慢,脚下甚至有些虚浮,手里紧紧攥着瓜皮帽。

“徐……徐二爷?”

沈子清下意识地轻唤了一声。

徐润的身子僵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沈子清身上上下扫过。

没有往日的傲慢,也没有商场上的客套。

徐润的眼神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耻辱和绝望。

他甚至没有回应,只是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模糊不清的咕哝,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样,扭过头,脚步踉跄地向楼梯口走去。

那个背影,萧索得让人心惊肉跳。

沈子清看着徐润消失在楼梯拐角,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寒意。

连徐润都变成这样了……或许传言是真的。

连徐润这样的人物,在金嘉记倒闭引发的一连串反应下,已经成了勒死他的绞索。他来这里,或许也是来求救的。

而看他这副样子……

沈子清转头看向那扇半开的大门,心中对门里坐着的那个人,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要是今日再不成,自己也要下去见阿祥了….

“沈先生,请进。”

门内传来了陈阿福的声音,

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陈阿福坐在宽大的美国产办公桌后,甚至都没穿西装,而是披着一件黑色的丝绒睡袍,领口敞开,露出满是伤痕的胸膛,透露出一种少见的野性。

他手里夹着雪茄,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上海租界地图,

“坐。”

“通裕钱庄的跑街,沈子清,我没记错吧?去年你们赵老太爷做六十大寿,我派人送过礼,听他介绍过一嘴。”

沈子清喉头哽咽:“是...正是。陈先生记得清楚。”

“我的记忆里很好,记得每一个钱庄。”

陈阿福缓缓道,从旁边的书架上取下一叠报纸和账册,“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我整理了一下最近的消息。情况比我想象的更糟。”

他翻开最上面一份手写的记录,指了指上面的日期。

“你看这一条:北市钱庄歇业者已有三家,南市亦有四家挂牌。拆息骤升,为近十年来所未见。”

沈子清的手指微微颤抖:“是…正元、利用、谦余这几家大庄都开始停止拆借了,还在收缴放出去的银钱。我们通裕...”

“你们通裕手里,至少握着四万五千两金嘉记相关的坏账,”

陈阿福平静地说,“而你们的流动现银,我估计不会超过一万两。”

沈子清震惊地抬头:“您...您怎么知道?”

陈阿福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我在美国读书时,教授总说,银钱导致危机的本质是信息的不对称和信用的崩塌。但在上海,没有秘密。每个钱庄的底细,明眼人一算便知。”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幅上海地图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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