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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跑路,或者是因为胡雪岩带领丝商囤积生丝,占据了大笔现银被洋人围剿,或者是大家疯狂炒股,造成巨量亏损。”
“这都不是根源。”
“根源在于,徐润、胡雪岩,还有你们这些钱庄,都在玩一个必输的游戏——短债长投。”
“徐润,徐二爷。”
陈阿福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复杂,“他手里握着三千多亩地皮,那是上海滩最好的地段,外滩、南京路、静安寺。账面上看,这些地皮值几百万两,富可敌国。可是,他买地的钱哪来的?”
沈子清下意识地回答:“钱庄的庄票,还有抵押挪借的款子……”
“对。”陈阿福点头,“钱庄的庄票,期限通常只有三个月,最长不过半年。而地皮呢?想要变现,特别是这么大体量的地皮,在现在的行情下,三年五载都未必卖得掉。”
“他用三个月就要还的钱,去买三年后才能变现的地。这就是‘错配’。”
陈阿福冷冷地抛出这个词,“前两年,洋行银根松,拼命往外拆钱,钱庄手里银子多得烫手,就拼命借给徐润之流。徐润拿着钱去买地,地价就涨。地价涨了,评估价更高,能借更多的钱,只要不停下来,资产每一天都在膨胀。”
“在这种短债长投,来回借款的过程中,他们发现了一个快速回款的工具,股票。”
“今日买入,在茶楼里找人炒几天消息,就可以轻轻松松回款,高价卖出,后来觉得这种方式也太慢,干脆自己选一个股子操盘,例如四川建昌铜矿。
甚至不需要卖掉,只需要抵押出去,再借钱出来继续买入拉高股价,如果能一直推高股价,根本就不必在乎有多少债务。”
“可现在,股票暴跌,加上洋人一抽梯子,就玩不下去了。今天还一笔,明天又到期一笔,全是到处拆借的短期债,而自己手里,除了暴跌的股票就是短时间没办法快速变现的地产。”
陈阿福叹了口气,“徐润手里的三千亩地,现在不是财富,是死沉的棺材板。他短时间卖不掉,抵押不出去,而债主却拿着刀站在门口。想卖,价格要沉到谷底!根本不够还!”
“至少胡雪岩囤积的生丝,货比黄金,流通性高,是涨是跌,无非是亏与赚的问题,他要是开口肯按洋人的价格卖,几日之内即可回款。”
沈子清听得冷汗直流。
“还有更深一层的。”
陈阿福并没有停下,
“沈先生,你觉得现在的世道,银子还值钱吗?”
“银子当然值钱....”沈子清犹豫了下回答。
“在上海,在你的口袋里,或许是。”
陈阿福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墨西哥鹰洋,在手里把玩着,“但在世界这盘大棋局里,白银,已经被抛弃了。”
“十年前,1873年,那是世界金融场的一道分水岭。”
“德国、美国,先后废除银本位,改用金本位。西方列强都在疯狂地囤积黄金,抛售白银。”
“全世界不要的白银,都流向了哪里?”陈阿福看着沈子清,“流向了中国,流向了印度,流向了我们这些还在用银子的国家。”
“前几年,上海滩为什么这么繁荣?为什么股票能炒上天?为什么地价翻着倍地涨?”
“因为银子太多了。洋人的银子像洪水一样涌进来,造成了一种虚假繁荣。你们觉得是生意好做,其实只是水涨船高。”
“但现在,潮水退了。西方经济大萧条,洋行在本土亏了血本,必须把在海外的资金抽回去救命。加上法国在越南那边剑拔弩张,随时可能开战。洋人怕了,他们要把银子变现,换成黄金带走。”
陈阿福走到沈子清面前,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
“所以,这是一场迟早会到来的收割。明白吗?无非是早与晚的问题,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大清国财富的收割。先用廉价的白银灌醉你们,让你们借贷,让你们炒作,让你们以为明天永远会更好。等到你们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的时候,他们找机会抽走银根。”
“徐润的地皮,胡雪岩的生丝,还有你们钱庄手里那些花花绿绿的股票,一夜之间,原形毕露。”
“徐润为什么肯亲自来找我,是他也明白,无论我是否在市面上搅和他的股票,他都难逃被收割的命运!他想捂住建昌铜矿的消息,我不说,洋人自己也会想尽办法捅出去!
不把这些本地的大财东逼到这份上,洋人怎么在上海滩当家作主?
沈子清感到一阵窒息。
原来,这一切早在万里之外的某个交易所里,就已经注定了。
“这些都是迟早会发生的……是这样吗?”沈子清喃喃自语。
陈阿福直起身子,
“在大清,没有国家银行,没有能调控金融的手段。面对洋人的金融机器,你们的钱庄就像是用纸糊的盾牌去挡铁骑。一触即溃。”
良久,沈子清缓缓站起身。
“陈先生,我懂了。”沈子清低声说,
“通裕没救了。徐润没救了。上海滩……也没救了。”
他站起身,喉结滚动,迟疑了下还是吞吞吐吐地发问,
“陈先生,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那您看的如此清楚,为何还肯出手借银子?”
陈阿福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
“这是我两个月前写给李鸿章大人的信,分析当前危机的根源和应对之策。但李中堂没有给我答复,其实我也知道,朝廷一样缺银子,这上海危局,只有官银能解。但…..罢了,这封信现在送给你。”
沈子清接过信,信封很轻,在他手中却重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