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醒非缓缓转过身。

他的眼睛很红，却没有一滴眼泪，只是眼神里的寒意淡了许多，多了一丝疲惫。

他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浩瀚女王，没有出手，也没有摆出防御的姿态，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

浩瀚女王猛地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石面上，瞬间被烤干。

“刘醒非。”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属于她的温柔尾音，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立刻闭上嘴，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可那股杀意，却无论如何也凝聚不起来了。

岩浆还在脚下翻涌，热浪滚滚。

一个刚失去了爱慕自己的人，一个刚吃掉了那个人的神魂。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站着，谁也没有先动手。

此地深处一片死寂，只有火浪拍打石壁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像是永不停歇的哀鸣。

刘醒非的目光落在浩瀚女王身上，冰冷的眸子里最后一丝悲伤也沉淀下去，只剩下纯粹的、属于武者的锐利。

他看得很清楚。

梁冰的神魂不仅帮她稳住了暴走的蛇性，重塑了人形，更给她留下了最后一次化蛇的机会。

这是她压箱底的底牌，也是她敢站在这里，没有立刻逃遁的底气。

但那又如何。

多年的恩怨，全族的血仇，还有刚刚沉入岩浆的那抹素白身影，早已把他们两人的命运拧成了死结。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从来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浩瀚。”

刘醒非缓缓抬起手，腰间的梅花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别装了。我知道你还能化蛇一次。既然如此，那就决战吧。让我们结束这一切。”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仇恨，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可就是这份平静，却比任何嘶吼都更有力量。

浩瀚女王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看着刘醒非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心里那股陌生的动摇又涌了上来。

梁冰的执念还在她的神魂里盘旋，让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竟然生出了一丝不忍。

“其实……”

她咬了咬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现在可以放过你。我们就此罢手，让一切，结束？”

这句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是谁？

她是浩瀚女王，是腾蛇族最后的血脉，是背负着全族血海深仇的复仇者。

她等了那么多年，忍了多年，就是为了今天能亲手杀了刘醒非。

可现在，她竟然说出了“放过你”这三个字。

刘醒非先是一怔，随即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悲凉，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震得岩浆都泛起了涟漪。

“放过我？”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浩瀚女王，眼神里满是冰冷的讥诮。

“浩瀚，你在说什么梦话？事到如今，我们两个不死一个，能行吗？你忘了你刚才做了什么！？你忘了我们之间的仇怨？还是你忘了，就在刚才，你一口吞了梁冰的神魂？”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浩瀚女王的心上。

她脸上的犹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金色的竖瞳猛地收缩，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滚烫的气浪将周围的岩浆都掀了起来。

“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

她厉声喝道，长发无风自动。

“我经历一次化蛇，又吞了梁冰的完整神魂，现在状态已经恢复圆满！你连我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都打不过，凭什么跟我决战？！”

“能不能打得过，打过才知道。”

刘醒非收了笑容，握紧了拳。

“好，那就打吧。”

“这是你自己找的！”

浩瀚女王怒极反笑。

“你找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体再次开始扭曲。

骨骼噼啪作响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刺耳，鳞片从皮肤下疯狂涌出，覆盖了她的全身。

但这一次，没有六臂，没有白羽蛇翼，也没有那颗狰狞的巨大蛇首。

她只是化作了一条通体漆黑、身长百丈的巨蛇。

没有了梁冰的神魂作为缓冲，她再也不敢进行深度化蛇。

一旦彻底失去人形，她就永远变不回来了。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也是她唯一的退路。

巨蛇盘踞在岩浆之上，猩红的信子吐了又吐，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石台上的刘醒非。

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压得整座地宫都在微微颤抖。

刘醒非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把所有的杂念都摒除在外，悲伤、愤怒、仇恨，所有的情绪都沉入心底。

他的意识化作一道流光，冲破了肉身的桎梏，向着那片浩瀚无垠的星海深处飞去。

“请神，借力。”

他在心底默念，声音庄严而肃穆。

“春水大神，水神天君，借法。”

嗡——

一声悠长而神圣的嗡鸣，突然从刘醒非的体内爆发出来。

刺目的湛蓝色光芒冲天而起，将整个赤金色的岩浆地宫都染成了一片清凉的蓝色。

滚烫的热浪瞬间消散，连翻涌的岩浆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光芒之中，一尊高大的女神身影缓缓浮现。

她身着素色华袍，衣袂飘飘，上面绣着层层叠叠的春水波纹，走动间仿佛有潺潺的流水声传来。

她的面容清冷绝美，眼神淡漠如千年不化的寒冰，周身散发着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

这就是春水大神，执掌天下万水的新晋神只。

而在她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