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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午战争_第33节

甲午战争  | 作者:陈舜臣|  2026-01-14 21:11:04 | TXT下载 | ZIP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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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塌糊涂的程度。注重现实、注意政治的东学,对此绝对不能闭上眼睛不管。

而且,官府的违法活动似乎又偏偏集中在东学信徒身上。

崔济愚被处死后,东学当然也遭查禁,然而,它的势力反倒大大发展,信徒猛增,这一事实是人所共知的。

官府——这里指凭借官府的声威统治庶民的差役们——发现国法与现实之间有分歧。东学虽被禁止,却有信徒。信奉禁教,按理说是违犯国法的。差役们抓住这一点,抢夺东学信徒的金钱和粮谷。于是,违法官吏成为人民怨恨的对象,尤其受到东学信徒的憎恨。

为教祖申冤的东学集会,自然而然地开始谴责差役的枉法和官吏的贪污渎职。另外,东学本质上就具有排外精神,反对外国侵略的呼声也从集会中迸发出来。

为教祖申冤的口号,不久便改成“斥倭洋倡义”。所谓倡义,如“起义”一样,包含着行动。不仅在口头上提倡义,而且要为义去行动,但它与起义又有些微差别。

金玉均被暗杀、戮尸的消息传开后,一时间似乎把东学党叛乱掩盖起来。不过,在日本,对于东学党之乱,人们也只是说一句“又起来啦”。因为东学党散漫的骚乱时时传来,人们已经听惯了。

“是啊,又起来啦!这就像春草发芽一样,到了这个季节,东学党便蠢蠢欲动。”这种侮辱性观点出自日本的优越感,他们太小看朝鲜人民了。

这次的东学党兴起,已不是前几次那种局部的、散漫的骚乱。用不着日本右翼为之焦急,朝鲜人民对于压迫者从未失掉过自己站起来予以打击的力量。

朝鲜改革的核心力量实际上存在于东学党之中,然而,革新派的金玉均并没有充分注意它。这是因为金玉均是士大夫,与东学党所具有的庶民气质不相容。想使朝鲜复兴,金玉均与其去会晤李鸿章,倒不如去会晤一下东学党领导人。

3

百姓暴动,在朝鲜被称作“民乱”。

村民遇到差役蛮不讲理时,便一起涌向郡厅去告状。这时需要有呈状。上面第一个签名的人叫“状头”。这样的民乱,大都在郡里处理解决,几乎没有横向联系。因为是直接告状,提出来的都是些具体事项,一般只限于当地的问题。就是说,是地面上生出来的菜,触及不到根上。

这里用了“蛮不讲理”一词,按说并不严重。在当时的朝鲜,官吏搞些歪门邪道,以肥私囊,常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事。完全没有贪污渎职行为的官吏,怕是难以找到。如果仅是一般的勒索,只当是应该如此,人们也就容忍不究了。至于说到蛮不讲理,那就是达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

朝鲜八道中,西南部的全罗道土地肥沃,素有谷仓之称。李朝政府任用官员,是门阀主义,所以,权贵出身的人就能当这里的长官。肥沃地方的长官比其他地方收入多得多。所谓收入,当然不是指从政府领来的薪金,而是从当地勒索的钱财。不论手腕多么高明,没有油水的地方是榨不出油水来的。因此,在全罗道,多次爆发民乱或接近爆发状态。

全罗道的长官——观察使,名叫李耕植。直接敲诈人民的,是比他再低些的下级官吏,比如道下面的郡守等。他们多是豪门出身,依仗权势,肆无忌惮地敲诈勒索。即使发生民乱,只要同汉城宫廷有较为密切的联系,就不怕获罪丢官。这种光天化日之下的大勒索,庶民阶层怎能受得了。虽然在全罗道接连不断地发生民乱,但都是孤立的,缺乏横向联系。1893年末,全罗道的古阜、全州、益山三郡,相继发生起义。

古阜郡的民乱,是集中了很多矛盾才发生的。

首先,再次征收“量余不足米”,激怒了农民。农民用收获的米谷支付租税。官员征税时,兵卒排列两旁,巧立“鼠缩”“干缩”等名目,比规定多收米谷。所谓“鼠缩”,是指征收后被老鼠损耗;所谓“干缩”,是指干燥后重量损耗。把这些损耗估算征收,每石要多征四至五斗,即使算上鼠害和干燥的损耗,也绝对不至于四五成之多,显然这是官吏们从中揩油勒索。运出时当地差役要克扣,运输中押运兵丁要揩油,入库时库吏也要抽头。他们用削尖了的竹筒插进米袋里,简便地捞取外快。这些小来小去的勒索还是下级差役们干的,至于上层官员,那就要干大一点儿的了。他们成袋成袋地拿走,因此,入到官库里的米谷大量缺数。尽管已经多征收了四五成,仍然要比规定的数量短缺,这就叫“量余不足米”。

古阜郡守赵秉甲向农民征收这批“量余不足米”,实在太不像话了。农民们已经缴纳了官吏们侵吞的米,这一回又要交纳官吏们侵吞过头的米,不论多么温顺的农民,对此也要怒不可遏。

其次,是水利税。古阜郡北部修建了一条灌溉水渠,全是征集民夫修建的。竣工之后,赵秉甲却决定向农民征收使用税。为修渠流过汗水的农民们忍无可忍了。

柴草税也激怒了农民们。官员说:不能收获粮食的荒地,总能收割一些作为燃料用的枯草,要课征柴草税。此外,还有一些蛮不讲理的事情。

为什么赵秉甲敢公然干出这样缺乏常识的事?因为他非常自信。像他这样豪门出身的人,确信绝不会因为一点点小事而失掉官职,什么样的民乱都不足惧。

农民们愤怒了,以全彰赫、金道三、郑一瑞三人为状头,向郡厅投了状子。郡守将三人逮捕下狱,并向全罗道衙门报告了情况。报告中说,不逞之徒煽动农民作乱。这时,道的观察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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