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蒙暨持枪而来时，戚南棠仍是坐在棺材前：“稍等，别扰了笑笑清净。”

　　他缓缓站起身，竟有些佝偻，一夜间老了。

　　没等他走远，蒙暨的子弹侵袭而来。

　　“砰”

　　“砰”

　　“砰”

　　……

　　戚南棠没躲，枪枪入身。

　　最后一发，正中心腔。

　　戚南棠突然觉得荒唐。

　　他在做什么，殉情啊。

　　不过——

　　也不赖。

　　再高傲的人，被打成筛子，也显得滑稽可笑了。

　　他这算不算，靠近了笑笑。

　　狼狈、为奸、没什么可遗憾。

　　活得最长久的，竟是躺得最早的戚御白。

　　戚家的财产供医院里的他头发都花白了才死去。

　　永远也醒不来，却到了白头，成了老爷爷的年纪。

　　他的妈妈恐怕真要认不出他了。

　　那一年，戚南棠捡起一颗橘子。

　　戚御白在二楼玩投篮的游戏。

　　谢荒背着破旧的袋子装书，书本掉了一地。

　　小小的林笑却走过来，帮着他捡起书本。

　　接过篮球。

　　收回橘子。

　　回到初生之时。

　　死亡如新，新生如旧。

　　林笑却闭上眼时，安安静静，不肯啼哭。

　　渐渐地，沉默地，失了声息。

　　【番外】

　　【如果一切能重来】

　　如果一切能重来，很小年纪的谢荒会戴上手套，关紧门窗，打开燃气，随后出门。

　　醉了酒呼呼大睡的谢建德，在这一场里死不掉也会在下一场里死去。

　　成了孤儿的谢荒彻底搬到了林笑却家。

　　躺在一张床上时，谢荒问挤不挤。

　　林笑却说冬天呢，挤着热乎。他捉住谢荒的手，搓一搓暖一暖哈哈气：“好凉啊你，我攒了五毛钱，明早上分你一半红糖馒头。”

　　谢荒不知为何，突然就泪流满面。

　　林笑却以为谢荒怕黑，赶紧抱住他：“别怕别怕噢，我在这里。”

　　谢荒不怕谢建德阴魂不散，只怕眼前这一切，都是虚无。

　　他紧紧搂住他：“笑笑……”

　　笑笑、笑笑、笑笑……

　　这一次，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如果一切能重来，戚御白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真真切切表演什么叫一见如故。

　　此后也不追着林柔闹，不追着父亲闹，只追着问林笑却，能不能教教他这道题怎么解。

　　“你教教我，”戚御白眼眶微红，“我会学着解决。”

　　戚御白蓝色的头发很靓，林笑却忍不住上手摸了摸，戚御白乖乖地受着还挺享受的，林笑却笑了下：“好吧，我教你就是了，别哭。”

　　如果一切能重来，戚南棠好像没多大改变，只是学会了看着而非锁着。

　　林笑却毕业后攒钱还他这些年的学费生活费，他也收了。

　　“你长大了，要离开吗？”戚南棠问。

　　林笑却摇摇头：“我会孝敬您的。”

　　戚南棠啼笑皆非，又哀凄起来，点头说好，徐徐图之。

　　如果一切能重来，林笑却想了想，还是不了。

　　他走在白茫茫的梦境里，几人的美梦缓缓跌坠，漫天的碎片洒下，林笑却穿过这迷离梦乡，渐渐走远。

　　（完）